巡江手的岗哨比平日多了近一倍,盘查也严苛了许多。
力役们垂着头,脚步匆匆,不敢多言。
严峥混在人群中,往香火铺方向走。
往日里,这里是码头最热闹的地方。
力役们发了工钱,总要来这儿买些定魂香,有备无患。
可今日,香火铺却大门紧闭。
铺子前围了七八个力役,正低声议论。
“听说大管事不见了————”
“曹官爷也找不着人,青蚨号今早离的港。”
“该不会是卷了钱跑了吧?”
“难说————内城赵三鞭和扒皮鬼王都找上门了,换我我也跑。”
严峥在人群外听了片刻,绕到香火铺后巷。
巷子窄,墙头高。
左右无人,他提气一纵,手在墙头一搭,翻了过去,落地无声。
里头是个小天井,墙角一口老井。
正面一排三间房,黑着灯。
严峥凝神听了听。
远处隐约传来前头铺面伙计拨算盘的轻响。
脚步不停,穿过天井,推开正屋虚掩的房门。
屋内陈设倒也简单。
一桌两椅,靠墙一张硬榻。
榻上被褥半新不旧。
桌上摆着茶壶茶碗,还有个黄铜水烟袋。
看着就象个寻常老管事歇脚的地方。
严峥却不信章承禹这等人物,会把要紧物事放在明面上。
运起阴瞳,仔细扫视。
墙角,地板,桌椅腿,墙面,一寸寸看过去。
果然,在靠榻那面墙的墙根处,发现几块砖的缝隙比别处略宽,无积灰。
他蹲下身,手指沿着缝隙摸索,触到一处凸起,随后一按。
“咔哒。”
那几块砖向内一缩,露出一道尺许见方的暗门。
里头黑洞洞的,有阴冷气息透出。
严峥矮身钻了进去。
里面是条向下的石阶。
尽头是一间丈许见方的密室。
四壁是整块的黑石砌成,阴气森森。
密室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大案,案后一张太师椅。
案上整齐码着几摞帐册,几本线装书。
还有笔架,砚台。
靠墙立着两个黑漆大柜,柜门紧闭。
严峥先走到案后,翻看那些帐册。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本帐册,记录的是章承禹几十年来,码头上的收支。
有克扣力役工钱,虚报损耗的条目。
有收受商户贿赂,包庇走私的分成。
还有给内城各方势力孝敬的明细。
一笔笔,一桩桩,触目惊心。
他放下帐册,又看那几本书。
除了一本《长春诀》的详解注本,其馀都是些旁门笔记。
记载些阴邪法术,炼鬼养尸的粗浅法门,价值不大。
严峰转向那两个黑漆大柜。
柜门没锁,他拉开左边一个,里头是码放整齐的香火钱。
一串串,怕是有数百万之巨。
另有一个小匣。
打开一看是十几块切割好的阴玉。
品质上乘,灵气充裕,是修炼的好材料。
他拉开右边柜门。
这柜子里东西杂些。
上层是几个锦盒。
里头装着年份不错的阴参,鬼灵芝等药材。
中层是几件用绸布包裹的阴器。
有印,有镜,有铃,灵光内蕴。
虽非极品,也是难得的法器。
最下层,却只放着一个尺许长,半尺宽的扁平铁匣。
这铁匣乌沉沉,入手冰凉,分量不轻。
匣盖严丝合缝,没锁眼。
只在表面刻着几道扭曲的符纹。
严峥试了试,打不开,有禁制。
眉头微皱,掌心金芒一闪,斩阴刀煞点在符纹中心。
“嗡————”
铁匣微震,表面符纹亮起幽光,抵抗片刻,迅速消融。
严峥再一用力。
“咔!”
匣盖弹开。
里头一叠发黄的纸,几封书信。
还有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
严峥先拿起那叠旧纸。
纸张脆黄,边缘破损,似是有些年头了。
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着东西。
细看下去。
看着看着,他眼神凝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