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这纸上记载的,是多年前,一桩发生在西码头的意外。

    纸张末尾,有一行稍新的批注。

    字迹与章承禹平日笔迹有七八分象。

    “马明远不识抬举,自寻死路。

    阴髓玉其一,献于锦云堂云鹤长老,得其照拂十年。

    赵阔海,蠢货尔,可为我前驱。

    唯当时另一在场者,总舵执事裴烈,似有疑心,需留意。”

    严峰放下纸张,心中已然明了。

    又拿起那几封书信。

    信纸质地精良,封口火漆印大多已损。

    他逐一展开。

    第一封,落款是总舵执事裴烈,写给章承禹的,时间在事发后不久。

    信中语气倨傲,斥责章承禹,办事不力,留有首尾。

    令其扫清痕迹,勿使外人知晓详情。

    并暗示马根生若不安分,可一并处置。

    第二封,却是章承禹写给锦云堂云鹤长老的,时间稍晚。

    信中极尽谄媚,感谢长老赐下灵丹,助我突破关隘。

    并保证西码头供奉,绝不短缺,马明远之事,永沉江底。

    第三封,是裴烈数年后的来信。

    语气缓和许多,称章承禹这些年做得不错,总舵满意。

    并提及近来风声稍紧,漕运私货需更谨慎,还要留意内城鬼市动向。

    信末,似是不经意提了一句:“马根生那独眼老鬼,竟还活着?

    倒是命硬。

    罢了,废人一个,不足为虑,盯着即可。”

    看到这里,严峥眼中寒芒闪动。

    总舵的裴烈,阴符宗锦云堂的云鹤长老。

    还有章承禹,赵阔海————这些人,都是害死马明远,逼得马爷苟延残喘的元凶。

    最后,他拿起那块黑色令牌。

    令牌入手沉重,正面浮雕着一个复杂的图案。

    似眼非眼,瞳孔处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雾气。

    背面刻着两个古篆小字。

    雾隐。

    “雾隐?”严峥低声念道。

    这令牌材质特殊,不象漕帮之物,倒似某种信物标识。

    他将其与书信放在一起,小心收好。

    他又在密室里细细搜刮一遍,墙角,地板,天花,皆未放过。

    又找出几处暗格,里头藏着些珠宝古玩,房契地契,多是码头附近的产业。

    还有几本记录着西码头各小管事把柄的私密册子。

    这些他都一一收起。

    待确信再无遗漏,严峥将密室恢复原状,悄然退出,按原路翻墙离开。

    回到引魂渡木楼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没歇息,径直带上铁匣中的证据。

    又拎上章承禹的人头木盒,往马爷住处去了。

    到了小院,叩门。

    开门的是小马哥,气色又好了些,见到严峰,眼中露出询问之色。

    严峥点点头,走进院子。

    马爷正坐在院中那张新打的竹椅上,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暗红出神。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独眼落在严峥脸上,又瞥见他手里提着的木盒。

    “回来了?”

    “恩。

    严峥将木盒放在石桌上,又取出那叠旧纸和书信,递给马爷,“您看看这个。”

    马爷接过,一张张看下去。

    他的手开始发抖,纸页不断作响。

    看到最后那行批注,看到裴烈,云鹤长老的名字,他抬头。

    独眼中爆出骇人的精光。

    马爷喉头咯咯作响,“裴烈————云鹤————赵阔海————章承禹————”

    站起,身形有些摇晃。

    严峥忙扶住他。

    马爷摆开他的手,看向石桌上的木盒,一字一顿道:“这盒子里,是章承禹?”

    “是。”

    马爷上前,掀开盒盖。

    那颗焦黑的人头露了出来。

    马爷盯着看了许久,仰天大笑。

    笑声苍凉悲怆,笑到后来,已是老泪纵横。

    “儿啊————你看见了吗?

    章承禹这老狗————先走一步了!

    爹————爹没用,等了这么多年,才等到今天————”

    他哭着,笑着,状若癫狂。

    小马哥站在屋门口,静静看着,嘴唇抿得发白,眼框也红了。

    严峥待马爷情绪稍平,才扶他重新坐下,低声道:“马爷,章承禹虽死,裴烈,云鹤还在,赵阔海想必也还在总舵。

    这事,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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