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轻人,比他预想的更难缠。
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他沉吟片刻,忽然道:“严掌旗可知,这引魂渡小管事,每年经手的水敬,平安钱,处置无主尸骸时的落阴财,是个什么数目?”
这是利诱了。
严峥面色不变:“略有耳闻。皆是码头定例,严某不敢擅专。”
“定例是定例,但如何收,如何支,其中分寸,大有学问。”锦书淡淡道,“掌旗每月俸禄几何?
巡江辛苦,风险又大。
若坐镇引魂渡,不仅安稳许多,进项————也非巡江可比。”
他盯着严峥:“严掌旗,人往高处走。机会难得,错过可惜。”
严峰迎着他的目光,缓缓道:“锦先生,严某入漕帮,是为挣口饭吃,也为————求个公道。”
“公道?”锦书挑眉。
“是。”严峥点头,“北滩耙子断口,劣质器具伤人,力役含冤而死。此事,严某亲眼所见。
赵柄成,孙长庚两位管事接连身亡,码头流言四起。
严某虽位卑,亦知公道二字,重逾千斤。”
他顿了顿:“小管事之位,若能为求公道添一分力,严某愿往。
若仅为一己私利,或成他人棋子————恕难从命。”
话说到这个地步,已是摊牌。
你要我坐这个位置,可以。
但我不是为了你锦云堂,也不是为了章玉婉,更不是为了那点油水。
我是为了求个公道。
你答应,这事还有得谈。
你不答应,那就免谈。
锦书看着严峥,看了很久。
他拍了下桌面,”严掌旗,你比我想的————更有意思。”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
“赵柄成,孙长庚之死,确实蹊跷。
北滩之事,也令人扼腕。码头若长久如此,人心离散,非漕帮之福。”
他转过身:“你坐引魂渡,想查什么,我不过问。但有一点,码头不能乱,水路不能断。
这是底线。”
“至于你查的事————”
他顿了顿,“若真能揪出蠹虫,还码头一个清静,我想,章大管事乃至总舵,都会乐见其成。”
严峥心中雪亮。
他知道,自己的态度,反而让锦书更感兴趣了。
“锦先生的意思是?”
书走回桌边,坐下,“章调度那边,我会让她明日再去找章承禹,陈明利害,力荐于你。
总舵那里,我锦云堂也会递话。”
“不出三日,必有结果。”
他看着严峥:“但你要记住,查事可以,但要有真凭实据,要按码头的章程来。”
“若因私废公,或因查案搅得码头不宁————届时,莫说章大管事,便是我锦云堂,也保不住你。”
这是划下道来。
严峥起身,拱手:“严某谨记。”
锦书点点头,脸色缓和下来:“既如此,我便不多打扰了。严掌旗,静候佳音。”
说完,他起身便走。
随从拉开门,身影很快消失。
严峥送到门口,看着他们远去,才闩上门。
回到桌边,坐下。
屋角阴影里,纸人小白飘了出来,落在桌上,竖了竖大拇指。
严峥失笑,摇摇头,比了一个八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