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官爷不在,说是被章承禹叫去了。
严峥也不多待,径直回了自己住处。
推开门,纸人小白已在屋角阴影里了。
它见他回来,飘过来,绕着他转了一圈,又缩回去了。
严峰门好门,坐下开始阴阳调和,炼化道韵。
时间缓缓流逝。
直到天色将暗未暗时。
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很稳,很轻,停在门外。
“严掌旗在么?”是个陌生的男子声音。
严峥睁开眼,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个青衣人。
三十上下,面容寻常,唯有一双眼睛,幽深平静。
正是昨夜江边小码头,与章玉婉会面的锦师兄。
他身后还跟着个随从打扮的汉子,垂手而立,气息沉稳。
“阁下是?”严峥面色平静。
“鄙姓锦,单名一个书字。在内城锦云堂,讨口饭吃。”
锦书微微一笑,拱手道,“冒昧来访,叼扰严掌旗了。”
锦书。
严峥心中默念这个名字,侧身让开:“锦先生请进。”
锦书迈步进来,目光在屋内扫了一眼,掠过屋角阴影时,似乎停顿了一瞬。
随即恢复如常。
他带来的随从守在门外,没进来。
“地方简陋,锦先生见谅。”严峥倒了碗水,放在桌上。
锦书也不嫌弃,在桌边坐下。
“严掌旗,快人快语,我也不绕弯子。”他看向严峥,”今日前来,是受人所托,也是为了一桩————或许对严掌旗有些好处的事。”
严峥在他对面坐下:“锦先生请讲。”
“西码头引魂渡,小管事之位空缺。”锦书缓缓道,“此职位不高,却关乎江上航道平安,尸骸处置,消息传递,责任不小。
章大管事近日为码头事务烦忧,对此职人选,颇为慎重。”
他顿了顿,看着严峥:“我锦云堂与漕帮素有往来,亦不愿见码头因人事更迭而生乱。
故,有意举荐一位才干之士,接掌此职,以安局面。”
严峥不动声色:“锦先生举荐何人?”
锦书笑了笑:“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严峥沉默片刻,才道:“锦先生抬爱。
严某一介巡江掌旗,资历浅薄,恐难当此任。”
“严掌旗过谦了。”锦书摇头,“你入帮时间虽不长,但行事稳重,修为扎实,北滩耙子断口之事处置得当,巡江以来亦无差错。
更难得的是————心性。”
他端起水碗,抿了一口,继续道:“祭江当日,众人皆跪,唯掌旗独立。这份胆气,非常人能有。”
严峥心头微凛。
“一时疏忽,不敢当锦先生谬赞。”
“是疏忽,还是另有考量,你知我知。”锦书放下碗,语气转淡,“严掌旗,明人不说暗话。这引魂渡的位置,不少人盯着。
章大管事心中,也未必没有属意之人。”
“但,若我锦云堂出面举荐,加之泊位章调度抱病让贤,亲口举荐于你————此事,便多了几分把握。”
“章调度与严某并未有旧。”
“不错。她举荐你,是看中你的才干,也是为码头大局。”
“我锦云堂举荐你,是惜才,也是为与漕帮的香火情分。”
“至于章大管事那里————”他笑了笑,“总舵那边,自有分说。”
严峥沉默。
屋角阴影里,纸人小白似乎动了动。
“锦先生如此厚爱,严某愧不敢当。只是————无功不受禄。
锦先生与章调度美意,严某心领,但这小管事之职,事关重大,严某恐力有不逮,姑负厚望。”
锦书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他没想到,这年轻人竟然会拒绝。
一个码头底层出身的小小掌旗,面对阴符宗外堂堂口的举荐,泊位调度的亲口推举,竟然能稳住心神,说出无功不受禄的话来。
锦书心思转动,面上笑容不减:“严掌旗不必过谦。才干一事,日久自见。至于功嘛————”
“我辈修行中人,讲究一个缘字。
今日我来,便是缘。
严掌旗若觉受之有愧,他日码头安宁,水路畅通,便是对章大管事,对我锦云堂,最好的回馈。”
严峥却依旧摇头,语气诚恳:“锦先生,非是严某不识抬举。
实在这小管事之职干系甚大,严某年轻,骤登此位,恐难以服众,反生事端。
不如————另荐贤能?”
锦书眉头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