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议论纷纷。
有说这小子走了狗屎运的,有说必是背后有人使力的,也有冷眼瞧着,觉着这位置烫手,坐不长的。
严峥自己倒平静。
去大管事院子谢了委任,领了管事腰牌和一套新的绸衫。
章承禹坐在案后,手里捻着玉核桃,眼皮耷拉着,瞧不出喜怒。
只说了两句场面话,无非是勤勉当差,莫负厚望。
严峥应了,躬身退出。
走到院门口,与正要进来的曹官爷擦肩。
曹官爷脚步顿了顿,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终究没说话,低头进去了。
回到引魂渡。
这片渡口在西码头最西头,位置偏,江面却开阔。
岸边立着座两层木楼,是办事的公解。
楼前一片空地,搭着芦席棚子,是力役们歇脚吃饭的地方。
再往江边去,是几排低矮的棚屋,住着苦力。
更远处,芦苇荡茫茫一片,接天连水。
严峥走进木楼。
楼下大堂空荡荡,只有两张掉漆的方桌,几条长凳。
墙上贴着些泛黄的告示,字迹模糊。
一个老书办伏在角落帐台后打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眯着眼看了半天,才慌忙站起。
“严————严管事。”
老书办姓胡,干瘦,山羊胡子,在这引魂渡记了二十年帐。
严峰点点头,走到帐台后,看了看摊开的帐册。
墨迹半干,记的是昨日收的两具无名尸的处置费用。
“胡先生,往后帐目还劳你费心。只是每旬我要对一次总帐,进出款项,须得清楚。
“”
老书办连连应声,偷眼打量这位新上司。
年轻,太年轻了。
可眼神沉静,不象那些咋咋呼呼的。
严峥转身上楼。
楼上三间房,一间办事,一间存放卷宗,一间是他的宿处。
推开办事间的门,里头还算整洁。
一张柏木大案,一把高背椅,靠墙立着两个档案柜。
窗子开着,正对着江面,风灌进来,带着水腥气。
他在案后坐下,手指拂过桌面。
木纹粗糙,却打磨得光滑。
这位置,如今是他的了。
下午,贺礼便陆续到了。
先是鬼门渡的小管事刘麻子。
坐着两人抬的小轿来的,轿帘掀开,下来个矮胖子,满脸麻坑,一双小眼睛滴溜转。
身后跟着两个帮众,捧着一只红漆礼盒。
“严老弟!恭喜恭喜!”
刘麻子人未到,声先至,拱着手迈进门,眼睛四下里一扫。
严峥起身迎了:“刘管事客气,请坐。”
“坐,坐!”
刘麻子大刺刺在客位坐下,接过老书办奉上的茶,抿了一口,“老弟年轻有为,章大管事慧眼识珠啊。往后咱们三个渡口,还得互相帮衬。”
说着,朝身后一招手。
帮众将礼盒放在案上,打开。
里头是两匹杭绸,一盒上等宁神香,还有一封红纸包的香火钱,看厚度,约莫五十贯。
“一点心意,给老弟添些家用。”
严峥看了一眼,没动,只道:“刘管事厚意,严某心领。只是码头有规矩,这礼————”
“哎!”刘麻子摆手打断,“规矩是规矩,人情是人情。咱们同在一口锅里舀饭吃,这点东西,算不得什么。
收下,收下!”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动静。
忘川滩的小管事魏豁嘴也到了。
这人瘦高,嘴角天生歪斜,说话漏风。
身后同样跟着捧礼盒的帮众。
“严————严老弟,恭喜!”
魏豁嘴进门,瞥见刘麻子,咧了咧嘴,“刘麻子,你倒是腿快。”
“你也不慢。”刘麻子嘿嘿笑。
魏豁嘴的礼差不多,也是绸缎、香、香火钱。
两人坐在一处,东拉西扯,说些码头闲话,眼睛却时不时瞟向严峥。
严峥陪着,话不多,只偶尔应一声。
待两人说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两位管事的美意,严某着实感激。只是严某新上任,寸功未立,受此厚礼,于心不安。”
刘麻子笑道:“老弟这话就见外了————”
“这样,”严峥打断他,“礼,严某暂且收下。只是不好独享。
两位管事若不嫌弃,容严某将这些东西折成香火钱,今日就在这渡口,置办些酒肉,请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