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东推开自己房门时,厨房的灯已经亮着。
母亲李秀珍站在灶台前,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起来了?”母亲回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去洗把脸,马上就好。”
林东洗了把脸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母亲把鸡蛋从锅里捞出来,又用塑料袋包了两个昨晚买的馒头。她动作很快,很熟练。
母亲就是这样,谁要是出门,她总是起得比那个人早,把早餐都准备好。
“拿着。”母亲把布袋塞进林东怀里,“鸡蛋刚煮的,小心烫。馒头要是凉了,就在热水上烫一烫。”
“钱……够不够?”母亲低声问,眼睛看向他胸口放钱的位置。
“够。”林东把袋子塞进背包,“妈,你别操心。”
“我怎么不操心……”母亲别过脸,抬手抹了把眼角,“汕头到深圳,那么远的路,你一个小孩自己一个人,去就是一个月......”
“没事的,放心好啦。”林东打断她,背好背包。
楼梯传来脚步声,父亲林国栋走上来,手里夹着半截烟,他在楼梯拐角停下,看着林东。
“几点的车?”
“七点。”
“恩。”父亲走过来,从裤兜里摸出卷钱,塞进林东手里,“拿着。”
四张红票子,卷得紧紧的。
林东没推开,接过来塞进裤兜深处。
“外面不比家里。”父亲声音发干,“遇事……别逞强。不行就回家。”
林东点点头,转身下楼。走到二楼时,听见母亲在上面喊道:“到了记得打电话……”
“知道啦”
巷口停着几辆摩的。见林东出来,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坐直身子:“靓仔,去哪?”
“车站。”
“十块。”
林东跨上车。
“学生?”司机从后视镜看他,“去打工吗?”
林东顿了顿:“算是。”
“厉害啊。”司机提高声音,“我家那个也是高中。哎呀,每次放假就知道打游戏。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我就烧高香了。”
林东没有接茬,很快就到了车站,林东付钱落车。
车站里人声嘈杂,电子屏滚动着发车信息。他找到去深圳的车七点发车,到深圳大概六小时。
付了从汕头到深圳的车票钱,林东上车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靠窗坐下。
车子缓缓驶出车站,拐上国道。林东把背包抱在怀里,手指隔着布料摸了摸那叠钱。
一千一百一十五块五毛,加之父亲的四百,一共一千五百多。
这就是他的本钱。
林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05年,万物待发。重生前,他也是05年去了深圳。怀里揣着撕碎的录取通知书,和被现实捶打的不甘心与茫然。
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脑子里装着未来十几年的记忆。对2005年的华强北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场“降维打击”。
林东靠在颠簸的座椅上,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05年的华强北,机会就象地里的土豆,一锄头下去就能挖出几个。
诺基亚是街机,摩托罗拉V3是面子,三星还是高档货,智能机?那得再等几年。
他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象在敲打记忆的门。
忽然,门开了。
摩托罗拉V3。
那款薄得象刀片的翻盖机,金属机身,激光键盘,04年底火到现在。行货四五千,水货也要三千往上。但有一批货,排线有问题。
那根连接翻盖上下的小细线,材质不过关,翻多了就断。
征状吓人:屏幕黑、听筒哑、键盘死,看起来跟主板烧了一样。
送修?报价能吓退一半人。所以很多二道贩子直接当“尸体机”处理,两三百一台,眼不见为净。
关键是,林东清楚记得,这问题从今年寒假开始爆发,大量问题机涌进市场,可维修圈一时半会没找到病根。
真正的解决方案,要等到一个月后,官方才会公布是排线问题。
这一个月,就是他的黄金窗口。
华强北不懂修?
他懂。
不是因为他技术多牛,而是因为他“知道”答案。信息差,就是印钞机。
他脑子里飞快算帐:按三百一台收,排线成本撑死三五十,修好转手就是七八百。
一千五的本金,够收五台。修好卖掉,滚成四千。再收十几台……
雪球只要开始滚,速度会越来越快。一个月,十万,轻轻松松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