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祸开始了——乌洛斯特人进城了。
这件事在历史上只用了一句话来记载,但亲身经历过那一夜的人都知道,这几个字的背后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海。
一开始只是拿着通辑令声称要抓捕反乌洛斯特分子,但事情很快就演变成了不讲道理的大屠杀。
他们见人便抓,有财便抢,稍有不顺,便加以刀兵。
若有人依托房子坚守不出,则淋上火油,付之一炬。
那些曾经在上层区趾高气扬的贵族老爷们,此刻象受惊的兔子一样蜷缩在自己的豪宅里,听着窗外的马蹄声和枪声,祈祷着太阳快点升起。
惨烈的状况甚至蔓延到了上层区——直到那个男人的出现。
诺亚。
为了追杀诺亚,所有的部队都水花一样撒了出去,只留下少量的司令部和警备部队。
底层民众这才敢慢慢探出头来,收集食物,掩埋尸体,准备好更加长期的躲藏。
这种短暂的宁静一直持续到那声惊天动地的爆炸——战斗就在不远的地方进行。
星穹学院已经关门并宣布了戒严,那些曾经体面的教授们此刻正躲在高塔的地下室里,用沙袋堵住了每一扇窗户。
教会将自己的门窗钉死,神象前的蜡烛无人更换,一根接一根地熄灭。
民兵们聚集到城堡准备长期作战,他们的武器大多是生锈的长矛和猎弓,以及受潮的黑火药。
多么漆黑、阴沉的一个夜晚。
月亮被厚厚的云层吞没,星星也躲了起来,连平时在街角彻夜不灭的煤气灯都熄灭了——那些灯柱里的煤气罐早被流浪汉们偷去卖了。
笼罩在整片大地里,只有细密的雨声。
整个王都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底层民众都知道——在这样的夜晚,最好是躲在家里,千万别点灯。
屋子得是黑漆漆的,越黑越安全——灯光会将乌洛斯特人如同飞蛾一样吸引过来。
上城区也是,所有的窗户都挂着窗帘,百叶窗也紧闭着不见一点亮光。
偶尔有一两声婴儿的啼哭从某扇窗户里传出,随即就被一只手匆忙捂住,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表面上看来,这些人家好象都在做着甜蜜的梦,但实际上,那些简陋的小屋里所有人都一夜未眠。
家家的人们都穿好衣服,挤在一间屋子里,准备应付即将到来的灾难。
男人们握着菜刀和擀面杖守在门口,女人们抱着孩子缩在最里面的角落,老人们闭着眼睛低声祈祷,嘴唇翕动着,念出那些被遗忘已久的神名。只有不懂事的小孩们,在他们的母亲怀里静静地酣睡,梦见糖果和玩具,梦见阳光明媚的下午,梦见那些永远不会再回来的日子。
就是在这样的夜里,还是有人在外面奔走。
雨下了起来,路上全是泥泞,象一条灰色的带子。
角虎是被一阵激烈的喧闹声吵醒的。
他刚才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被不知道哪里来的小鬼掐住了喉咙。
那小鬼浑身漆黑,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大嘴,正咬着他的脖子吸食他的血液。
他拼命挣扎,想要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将其扒拉下来,就象他无法扒拉下自己的影子。
直到他醒来的时候,仍不能将那个小鬼击退。
等他醒来的时候,他才发现是自己喝的太多了,喉咙里堵着无意识呕吐出来的胃容物。
他们白天从酒厂里滚出一桶桶的啤酒,不自觉地就喝得有些多。
角虎抬起头来,发现是布鲁克斯将他叫醒的。
布鲁克斯是乌洛斯特的队正之一,曾经是一名水手。
他壮的好似一头狗熊,身体从面孔到脊背,从脖子到脚后跟每一寸皮肤都纹满了纹身。
角虎和他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从未见过有比兽人还要强壮的人类。
第一次见面时他们打了一架,角虎用石头大剑砸碎了他三根肋骨,他用军刀在角虎肚子上开了道口子,肠子都流出来半截。
两个人躺在地上喘了半天气,然后同时笑了起来,从此就成了过命的兄弟。
“起来了你这蠢货。”布鲁克斯一面喊一面摇他的肩膀:“殿下的命令已经下来了。诺亚抓到了,该动手干活了。”
角虎慢慢地坐了起来,胃酸烧心给他带来一阵胸闷感。
“什么叫该动手了?”
他晃了晃宿醉的脑袋。
“当然是去杀人了,你还在这里问东问西的?不想要力量了?”
“诺亚和多洛莉丝公主都已经找到了,炼狱之书也拿回来了,今晚将是彻底的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