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章 我不是人,我是心魔
    我是法安。

    他们说,我不是人。

    阵眼跟抽风似的往外喷佛光,金灿灿的,瞅着挺暖和。

    可一根根扎进我琵琶骨、四肢百骸的时候,我才知道,这玩意儿暖和不了一点。

    不疼,就是冷。

    从骨头缝儿里、魂儿里头往外渗的冷,佛光照着也白搭。

    我还盘腿坐着,想装出个高僧的样儿,哪怕现在镣铐加身。

    脑子里就剩一个念头,跟单曲循环似的,嗡嗡响——

    原来这么回事。

    合著,我就不是个人。

    我是大师兄法明的心魔。

    是他打坐走神时那点没掐灭的嗔怒,是他看经书犯迷糊时的那缕糊涂,是他心窝子里最黑、最见不得光的那道影儿。

    是寺里那群老秃驴,不知道使了啥缺德法子,硬从他灵台里给勾搭出来的“脏东西”。

    怪不得呢,打我记事儿起,就在这金山寺里打转了。

    方丈说我根骨好,跟佛有缘。

    放他娘的……算了,先不放。

    他们教我认字,是弯弯绕绕的梵文;

    教我念经,是《金刚经》《愣严经》;

    教我打坐,是禅定;

    教我本事,是伏魔。

    我跟大师兄法明,一个屋睡,一个蒲团坐,一个师父教。

    他会啥,我就会啥;他精通的,我也门儿清。

    我俩活象一对镜子内外的影儿。

    可凭啥?我把《金刚经》倒着都能背了,得夸奖的永远是他?

    我比他先摸着他心通的边儿,那群和尚眼里只有惊吓,没半点高兴?

    辩经会上,我用机锋噎得他屁都放不出一个,换来的不是喝彩,是方丈那一声沉得能砸死人的叹息,还有长老们眼底藏不住的嫌弃和害怕。

    那会儿我不懂,就觉得委屈,觉得老天爷眼瞎。

    我玩儿命了似的修炼,拼了老命想做得更好,我以为只要我够牛,牛到谁都没法当看不见,他们就能瞅见我了,能认我了,像认大师兄那样。

    我好象……还真做到了。

    修为,我慢慢蹭他前面去了;对佛法的琢磨,好象也比他那死脑筋活泛点儿。

    可我等来的是啥?

    是他们看我眼神更不对了。

    不象看个有出息的晚辈,倒象看个说不清道不明、让人后脊梁发毛的玩意儿。

    现在,我全整明白了。

    我是心魔。

    心魔怎么能比本体还出息呢?

    这不乱了套了嘛!

    我就是大师兄法明修行路上,一块被他们精心拾掇好的垫脚石。

    他们把我从他灵台里抠出来,塞给我身子,教我认字念经学本事,不是为了让我当个人。

    是为了让我当一面镜子,照出大师兄心里那点恶;

    当个垃圾桶,装他该受的业力、妄念、破事儿;

    当块磨刀石,蹭亮他那颗佛心。

    等我吸饱了本该他受的腌臜,等我这块石头被踩踏实了,没用了。

    就该他,我亲爱的好师兄,用那无上佛法,把我净化喽,把我消灭喽。

    嘿,您猜怎么着?人家这就叫佛心澄澈,功德圆满。

    这算盘打的,我在阵里都听见响儿了。

    这慈悲给的,真他娘让人骨头缝发凉。

    漂亮,真漂亮。

    哈……哈哈哈……

    我抬起手,瞅见的却是常年敲木鱼、捻佛珠,磨得骨节分明的手指头;

    我想骂街,脑子里翻腾的却是“嗔是心中火,能烧功德林”;

    我想把这破寺都他娘掀了,魂儿深处响起的却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瞧见没?他们多能耐。

    他们把佛理,刻我骨头上了,塞我魂儿里了。

    连我琢磨着恨,都恨得这么没劲儿,觉得这么不对。

    嘿,我连恨,都恨得挺没出息的,还他娘的不合规。

    我骼膊一耷拉,锁链哗啦啦响。

    佛光还转着呢,亮堂堂,暖烘烘,可我觉着更冷了,真他娘讽刺。

    也许,就这么等着,等大师兄哪天功德圆满,被他超度了,就是我这假模假式的一条命最好的结局?

    直到那天晚上,月亮让云彩啃得就剩个毛边儿,寒碜得要命。

    “咔哒…咯啦…”

    大阵外头,传来一阵特他妈硌应的动静,象是长指甲在琉璃上硬刮,又象是耗子成精了在啃门框。

    我抬了抬眼。

    嚯,新鲜了嘿。

    仨黑影,裹得跟夜行蝙蝠似的,蹲在阵外头,六只眼珠子滴溜溜往我这儿瞅。

    其中一个,凑得最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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