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啊……这才对味儿,这才是老头子想看见的大汉749……”
他眼神有点恍惚,仿佛通过眼前这喧闹欢腾的烟火气,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会儿他还年轻,嗯,相对现在来说。
大明首辅,位极人臣,新的修行路也走的极为顺畅。
他以为凭自己,能挽天倾,能救那个烂到骨子里的大明。
可后来他发现,有些东西,不是修为高、权柄重就能改变的。
人心里的朽,比王朝的朽更可怕。
假死脱身那天,他回头看了眼紫禁城,心里冰凉一片。
功高震主?呵呵。
他不再过问世事,隐姓埋名,看山看水,看桑田变沧海,看城头换大王旗。
他以为自己早就把这滚滚红尘、人心鬼蜮看透了,看淡了,不会再起波澜了。
直到那天。
湘江边上,烟雨朦胧。
一个穿着旧灰布长衫,操着一口湖南口音,个子挺高却有些清瘦的青年,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到他面前。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青年脸上带着温和却坚定的笑意,眼睛亮得象能穿透这绵绵阴雨。
他向他伸出手,手指修长,沾着点墨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淅,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奇异的力量:
“这位先生。”
“可愿意和我们一起……”
青年笑了笑,眼神望向烟雨朦胧的江面,又似乎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创造一个,属于人民的新世界?”
张老猛地从回忆里惊醒。
耳边是震天的笑闹,是啤酒瓶碰撞的脆响,是年轻人毫无顾忌的嘶吼和歌唱。
他目光扫过被众人簇拥着、虽然脚步有点飘却依旧笑得嚣张的姬左道;
扫过抱着白酒瓶一脸生无可恋、被沿海兄弟们重点关照却没人真下黑手的李书文;
扫过脸通红还跟人划拳的柳明;
扫过喝嗨了开始用狗爪子跟人猜拳的狗爷;
扫过每一张年轻、鲜活、带着点伤痕却洋溢着蓬勃生气的脸。
他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把沉积了几百年的郁气都吐了出去。
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火光和月光映照下,微微发亮。
他低声笑骂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娘的……”
“这新世界……”
“酒量倒是一个比一个差。”
但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止不住,越咧越大,最后化作一阵畅快至极、中气十足的大笑,融进了这片喧嚣炽热的夜色里。
姬左道彻底断片儿了。
咋回的京海,谁给撂床上的,一点儿印象没有。
反正等他迷迷瞪瞪睁开眼,脑仁儿跟让人拿凿子敲过似的,一蹦一蹦地疼。
阳光从窗户缝儿挤进来,刺得他赶紧又把眼眯上了。
缓了好几秒,才觉出身上不对。
沉,忒沉。
低头一瞅,好家伙!
柳明一条骼膊横他胸口上,睡得口水都流到他睡衣领子了。
李书文更绝,一条腿直接压他肚子上,眼镜歪在一边,嘴里还嘟嘟囔囔念叨着什么“妈祖娘娘我错了……”。
最离谱的是狗爷。
这缺德狗玩意儿,不知道咋拱的,整颗狗头严丝合缝地塞他胳肢窝底下,呼噜打得那叫一个响,还带拐弯儿的!
哈喇子把他半边睡衣都洇湿了。
“我操……”
姬左道嫌弃得五官都皱一块儿了,轻轻把自己骼膊从狗头底下抽出来,蹭了蹭那可疑的水渍。
然后,毫不留情地——抬脚!
“滚蛋!都给老子下去!”
“哎哟!”
“嗷呜——!”
“噗通!噗通!噗通!”
三声闷响,外加一声狗嚎。
柳明揉着屁股坐在地上,眼神发直,还没醒透。
李书文趴在地上摸眼镜。
狗爷最冤,滚到墙角,狗脸懵逼,估计梦里正啃骨头呢。
“缺大德了你……”柳明嘟囔一句,眼睛一闭,靠着床沿又打上呼噜了。
姬左道才懒得管他们,把被几个货蹭得乱七八糟的被子一扯,蒙过头,翻身准备再眯个回笼觉。
刚闭上眼不到五秒钟。
“恩?”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