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下,
齐金蝉半张着嘴,
愣在原地,
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又像是蓄力已久的一拳狠狠打出去之后发现面前根本没有人在接,
整个人被自己的力道带着往前踉跄了好几步,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他是赢了。
可为什么这个人认输认得如此干脆,如此从容?
他赢了一局,可他心里的那种感觉比输了还难受。
如果宋宁还在嘴硬,他还可以继续嘲讽,继续羞辱,继续把对方逼到墙角里一点一点地碾碎他的自尊。
可宋宁不给他这个机会。宋宁直接认了。
就像一拳打进水里,
溅起来的水花闪得那人满眼都是,
可水本身没有任何损伤,拳头的力道却被卸得一干二净。
“朱梅檀越,天色已晚,这场战斗也快要结束了。这里已无小僧的事,小僧便先回慈云寺了。”
宋宁没有多看齐金蝉一眼,
只是抬起头望向树上那道纤细的身影,
语气平淡而温和。
朱梅欲言又止,
那双清丽的眼眸里转过了几番复杂的神色,
最终还是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应答:“……好。你……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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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见,齐小檀越。”
宋宁转身,
向着慈云寺的山门迈出了平静而从容的步子。
杏黄僧袍的下摆在雪地上轻轻拂过,
留下一道淡淡的拖痕,很快便被新雪掩去了大半。
“妖僧——我让你走了吗?!”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齐金蝉终于爆发了。
那张本已涨得通红的面孔此刻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
他猛地往前踏了一步,
脚下的积雪被他踩得四分五裂,
声音因为激动而劈裂成尖锐的嘶吼:“你方才不是很嚣张吗?不是信誓旦旦地跟我说慈云寺一定会赢吗?现在输了,丢下几句话就想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喘着粗气,
说不出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愤怒。
明明是他赢了。
明明是他亲眼看着龙飞的那些剑被一口一口化成了粉末。
可为什么他心里却比输了还难受?
因为从头到尾,
这个人连一丝被击败的狼狈都不曾给他看。
他要看的不是一道背影,
他要看的是这张永远平静的脸上出现哪怕一瞬间的慌乱与屈辱。
他等了这么久,
不是为了赢一场赌局,他就是要亲眼看着这个人输给自己。
“簇!”
宋宁停下脚步。
他没有转身,
只是微微侧过头,
望着齐金蝉那张写满了愤怒与不甘的脸,
平静地开口,
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说不清是温和还是怜悯的意味:“小檀越想要小僧如何?”
“我要你——”
齐金蝉张口便喊,
三个字冲口而出之后,他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要什么?
他要他磕头?要他跪下?要他承认自己错了?
可他们之间从头到尾都没有定下过任何赌注。
他方才嘲讽了那么久,
骂了那么多,
可当对方真的认输时他才意识到他竟连一个名正言顺索要代价的由头都没有。
他想了想,
恨恨地指着宋宁说道,“这样好了,妖僧——你现在叫我三声爷爷,跪下磕三个响头,说‘我错了’,小爷我便放你离开。”
“齐金蝉——!”
树上的朱梅脸色骤变,
刚要出声呵斥,
却被树下那道杏黄身影轻轻摆了摆手,拦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话。
宋宁望着齐金蝉,
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小檀越,方才你我之间似乎并未约定任何赌注。我当时只道‘战局尚未结束,胜负犹未可知’,可曾说过——若我输了便如何?”
他停顿了一下,
望着齐金蝉那张越来越僵的脸,“没有。既然没有约定,此刻便不该有代价。如今是我输了,你便要我磕头;假如……若是你输了——你会如何?恐怕……只会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罢。”
他微微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