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叹息不像是从喉咙里叹出来的,
更像是从心底某个深埋了许久的角落里渗透出来的。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幽幽的,
像是冬夜里从窗缝漏进来的一缕笛声:“唉……小和尚,你要是正道中人,那该多好啊。”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
那双清亮的眸子里转过千般复杂的滋味——
惋惜,
不甘,
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温柔。
她想说,
如果你生在正道,
你就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这片阳光下,
不必躲在那棵树的树干后避嫌,
不必在众人面前将自己与峨眉划清界限。
你这样的人,
本就该受万人敬仰,不该被那些猜忌与暗算追得无处可逃。
可她说不出口。
她只是将那些话咽回去,
只留下那一声轻轻的叹息,
在风里打着转,慢慢散去。
“命运这东西,从来由不得人。人或许可以选择自己走向何处,却无法选择自己从哪里来。”
宋宁抬起头,
雪花落在他眉睫上,他没有拂去。
“我……”
他的声音很轻,
像是在对她说,
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出生在什么地方、被打上了什么烙印、被推到了哪条路上——这些,从来不是我能左右的。我能走到今日这一步,已经是我对自己最大的不辜负了。至于其他……想得再多也改不了。”
树上树下都陷入了沉默。
只有大雪落地的簌簌声,
与远方豆腐坊上空那片持续不休的剑光,一同填满这片寂静的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
宋宁望着远方那片翻涌的雪空,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哈哈僧元觉上去了。他的佛门功法对九子母阴魂剑的邪气有天然克制之效——佛光普照,众生度化,那些母子的怨气在佛光里会短暂安宁下来。现在局势已经开始扳平了。”
朱梅抬眸望去。
果然,
远方那片被绿火照亮的雪空之中,
不知何时多了一轮柔和而庄重的金色佛光。
那佛光并不刺眼,
却如同一面看不见的镜子,
将那二十四口阴魂剑上的黑绿邪气一点一点地化去。
李元化、佟元奇、元觉、元敬四人联手,
三道散仙飞剑加上一道佛门金光,
将那二十四口剑牢牢缠住。
龙飞依然抱着杨花、锦袍猎猎地站在雪空中,
但他掐剑诀的频率明显加快了,
嘴角那抹狂傲的笑意也收敛了几分。
方才一边倒的压制已经不复存在,
战局进入了艰难的僵持。
“朱梅檀越,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
宋宁收回目光,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雪下得比昨天大了些,“等下罗浮七仙再上一人,以五敌一,龙飞必败。他手中那二十四口剑再强,也抵不住五位峨眉绝顶散仙的合围。”
他顿了顿,
忽然抬头望向上方的朱梅,
话锋一转,“朱梅檀越——慈云寺中,哪一个邪道强人是你的证道散仙因果?”
朱梅愣了一下,
似乎对他突如其来的这个问题有些措手不及。
她迟疑了一瞬,
还是如实答道:“鼠道人……丁蓉。这是吴文琪师姐到玉清观后亲口告诉我的,她说此人与我证道散仙的功德因果之一——只有我亲手杀了他,才能像孙南师兄杀金光鼎那样,种下证道根基。这……也是我在慈云寺一战中的机缘。”
她顿了顿,
又补了几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的笑意:“吴师姐说这人胆子比老鼠还小,打架从来不与人正面对上。他的飞剑平平无奇,可他有一门极其厉害的遁地术,钻地如鼠,一晃眼就不见。师姐让我在动手之前务必做好万全准备,必须一击致命,不能给他任何反应时间。若是让他事先警觉,往地下一遁,那以后再想杀他就难如登天了。”
说完她抬起目光,望了望豆腐坊的方向,“他这种连风吹草动都要哆嗦半天的人,眼下肯定缩在慈云寺的密室最深处,哪里敢出来参与这种混战。”
“嗯。”
宋宁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神色没有半分波澜。
然后他转过身,
望着朱梅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