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平淡得几乎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走。随我去慈云寺。趁此刻寺中空虚——去杀了鼠道人丁蓉。”
朱梅愣住了。
她就那样站在树上,
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准确地击中了某根弦。
她就那样直直地望着树下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望了许久,
才用一种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的语气开口问道:“你……要帮我证道散仙?”
“还你一份旧债。”
宋宁的声音没有起伏,
像是在陈述一桩早已算清了的账,“当初杀张亮时,我在旁插了一手,无形中分走了你斩张亮本该获得的功德。那份因果一直挂着,算我欠你一个完整的证道机缘。欠下的因果,终究要还。”
朱梅的眉头微微皱起,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可是……在杀毛太那时,你不是已经还了吗?那次功德全是我的,你连一点边都没沾,轻云师姐都说了,你那次是在成心给我让功。既然已经还了,又何必再……”
“那次不算。”
宋宁微微摇头,
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那次是你我共同遇敌,我不过是顺手没有分你的功,算不得还。真正的还,是我替你铺好路,让你独自完成。就像今日这般——你只管动手,剩下的交给我。”
他抬起头,
望着朱梅那双仍然有些迟疑的眼睛,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意很淡,却有一种少见的、认真的温柔,“朱梅檀越,你不必多想。没有阴谋,没有暗棋,没有你看不到的算计。我答应过你的话,你忘了么?我或许算计过很多人,但绝不会算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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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梅站在树上,
怔怔地望着他。
雪花落在她肩头,
落在她的眉睫上,她忘了拂。
她直直地望着树下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
在那双眼睛里,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那这里谁守着?”
她忽然问道,
语气已经不再是迟疑,而是在执行一个已经决定了的行动计划,“我还要记录进出慈云寺的邪道强人——这是我答应过灵云师姐的。我走了,这扇门谁来守?”
宋宁没有回答她,
只是将目光投向不远处一片堆得极厚的积雪。
那片雪看上去和其他地方的雪没有任何区别,
蓬松、平整、无人踏过。
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笃定:“德橙。”
“咔嚓!”
在朱梅震惊的目光下,
那片厚雪之下忽然传来一声机关转动的脆响。
一块覆满积雪的石板被人从下方顶开,
露出一个幽深的地窖入口。
“咻——”
一道矮小的黑衣身影从地窖中无声地弹射而出,
落在宋宁面前,
单膝跪地,垂首不语。
“你守在此处。”
宋宁对德橙吩咐道,
声音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公事公办,
“记清每一个进出慈云寺的人,无论修为高低,无论相貌如何,一个都不许漏。若是漏了一个——”
他没有说完后半句,
那未尽之言里藏着的机锋,却比任何威胁都要清晰。
“是,师尊。”
德橙应声,声音低沉。
“走吧,朱梅檀越。”
宋宁转身,
向那个幽深的地窖入口走去。
“簇簇簇……”
杏黄僧袍的下摆在雪地上轻轻拂过,
留下一道淡淡的拖痕,很快便被新雪填平了。
“啪!”
朱梅从树上跳了下来,落在雪地上发出一声轻轻的闷响。
她刚走了两步,
忽然想到什么,
微微侧过头,
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也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探究:
“德橙——我听说他能梦中练剑,是真有这回事么?”
“嗯。”
宋宁淡淡地应了一声,
没有多解释。
他已经走到了地窖入口,弯腰踏下了第一级台阶。
幽暗的青石台阶向下延伸,
两壁每隔几步便嵌着一盏长明灯,
灯火昏黄如豆,将整条地道映得明明暗暗。
“哒哒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