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县主没有立刻发难,她站起身,绕着跪在地上的阿芙走了一圈。
她身上的裙裾华贵,绣着繁复的鸾鸟纹样,裙摆拂过阿芙的肩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风。
“抬起头来。”清河县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阿芙顺从地抬起头。
清河县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像是打量一件货品,从眉眼到身段,一寸寸地审视。
“倒是生了副好皮囊。”她轻嗤一声,语气里带着天生的优越感,“难怪能勾得谢世子失了分寸。”
她身边一直垂手站着的一个中年嬷嬷,是宫里出来的教养嬷嬷,姓章。
章嬷嬷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县主,何必与这等下贱胚子费口舌。凭您的身份,要处置一个丫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清河县主没理会章嬷嬷,她的目光依旧落在阿芙脸上,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我听说,谢世子让你管着他整个院子?”
“回县主,世子爷只是让奴婢暂代内务。”阿芙垂下眼,声音平稳。
“暂代?”清河县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甜腻,“你倒是会说话,不过你的心机,可不像你这副柔顺的样子。”
阿芙心里一沉。她知道,今日这关,不好过。
侯夫人把她叫来,就是把她当做平息未来主母怒火的牺牲品。
反抗是没用的,只会招来更激烈的羞辱。求饶,更是下下策。在这种天生自觉高贵的人眼里,你的求饶只会让她觉得更加快意。
唯一的生路,是让她觉得自己毫无威胁。
“奴婢自知身份卑贱,从未有过非分之-想。”阿芙磕了个头,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世子爷的院子,奴婢也只是一时看管。奴婢正打算过些时日,向世子爷自请出府,离开京城,去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安稳度日。”
她这话说得极为诚恳,也极为卑微。
一个丫鬟,最大的愿望,不过是攒够钱,换回自由身,远走高飞。这合情合理,也最能打消上位者的疑心。
清河县主听完,直起身子,沉默了片刻。
亭子里的气氛,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章嬷嬷看了一眼县主的神色,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阿芙,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
这丫头,太聪明了。三言两语,就想把自己摘干净,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县主,您可别被她这副可怜相给骗了。”章嬷嬷在旁低声说道,“这种狐媚子,最会以退为进。今日说要走,明日指不定又使出什么手段,赖着不走了。”
清河县思考了片刻,冷了眸子。
“你倒是好心机。”清河县主缓缓踱步回到座位上,端起茶杯,“想走?可以。”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阿芙,眼神天真又残忍。
“只有死人,才不会再缠着谢寻哥哥的。”
阿芙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当然,”清河县主仿佛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吓人,又补充道,“我不会草菅人命的。”
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看着阿芙脸上那瞬间的血色尽失。
“等我嫁进侯府,成了这里的女主人,有的是时间和法子,让你名正言顺地消失。至于现在嘛……”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壶,那是刚沏好的茶,壶身还冒着丝丝热气。
她懒懒地开口,“我听说你的手,巧得很,又会推拿,还会厨艺,外面那两个点心就是你做的?”
没等阿芙回答,她就道:“但是我瞧着不顺眼。”
章嬷嬷立刻会意,脸上露出一个恭敬的笑容:“县主说的是。这双手不懂分寸,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合该受些教训,才知晓自己的本分。”
她说着,便走上前,毫不犹豫地拿起了那把滚烫的茶壶。
阿芙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就想把手收回来。
“按住她。”清河县主轻描淡写地吩咐。
亭子外不知何时多了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闻声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地按住了阿芙的肩膀。
阿芙挣扎了一下,那两个婆子的力气极大,她的反抗如同蚍蜉撼树,没有半点用处。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章嬷嬷拎着茶壶,一步步向她走来。
阿芙死死咬住下唇,将所有的惊恐和慌乱都压了下去。
她不能毁了这只手。
她还要靠这双手,去挣自己的下半辈子。
“劳烦嬷嬷了。”
就在章嬷嬷即将把茶水浇下去的那一刻,阿芙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诡异的顺从。
章嬷嬷的动作顿住了,连带着清河县主也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