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花园里锦屏绣幌,花团锦簇,处处悬着琉璃宫灯,京中有头有脸的贵妇贵女们,几乎都递了帖子。
阿芙跟在谢蕴身后,穿行在衣香鬓影之间,目不斜视,只将自己当成个寻常的二等丫鬟。
“瞧见没,被围在最中间那个,就是清河县主。”谢蕴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长得倒是白净,可惜那五官,活脱脱是随了她那位皇帝舅舅,普通得很。偏生架子大,好像全天下的男人都该跪在她脚下似的。”
阿芙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华贵宫装的年轻女子,正被一群贵女众星捧月般地围着。
她确实算不上美人,但通身那股被娇养出来的贵气,却足以令任何人不敢小觑。
“兄长也是倒霉,被她给瞧上了。”
“我兄长当年可是京城多少闺秀的梦中情郎,俊美无双,科举入仕,洁身自好,”谢蕴撇了撇嘴,又朝着另一个方向努了努嘴,“不过自从那个叫序衡的来了京城后,京城里一半的少女的梦中情郎,可都被那位序衡公子给占了。”
阿芙看过去,只见不远处的凉亭里,坐着一个白衣男子,正与几位世家公子闲谈。
他身形颀长,眉目温润,即便只是一个侧影,也透着一股令人如沐春风的清贵之气。
“那就是序衡公子,江南第一世族,富可敌国。”谢蕴说起这个,语气里竟有几分自豪,但随即又咬牙切齿,“偏偏人家不走商贾道,就爱结交文人名士,清高的不行。他一来京城,不知抢了兄长多少风头。”
阿芙听着这些与自己无关的京城流,心里毫无波澜。
开宴后,侯夫人频频给谢蕴使眼色,示意她去清河县主那边招待。
谢蕴不情不愿地站起身,理了理裙摆,临走前回头看了阿芙一眼。
阿芙正安静地站在廊柱的阴影里,垂着眼,与这满园的喧嚣格格不入。
谢蕴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你先回去吧。”谢蕴有些别扭地开口,“这里用不着你了,你去后头看着点席面。”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今日让你跟来,瞧瞧这清河县主的模样,也算没白来。日后见了她一也能避开点。”
这话说得别扭,却透着一股隐晦的提醒。
“多谢大小姐。”阿芙笑着屈膝一礼,转身告退。
经过一处席面时,正听见几位夫人低声交谈。
“……这青梅雪酪做得真好,酸甜适口,冰凉解暑。”
“还有这琥珀冻,晶莹剔透的,里头的桂花都还带着香气。侯府这次的宴席,当真是用心了。”
阿芙脚步未停。她沿着花园的抄手游廊往回走,只想快点回到自己那个清静的小院。
刚走到一处僻静的拐角,迎面便撞见了侯夫人身边的崔嬷嬷。
“阿芙姑娘,可算寻到你了。”崔嬷嬷脸上堆着笑,几步上前就拉住了阿芙的手臂,力道却不小。
“嬷嬷有事?”阿芙不动声色地想把手抽回来,却被抓得更紧。
“夫人有请。”崔嬷嬷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快,跟我来。赏花亭那边缺个伺候茶水的,你先换身衣服过去顶一顶。”
崔嬷嬷指了指旁边一个小丫鬟手上捧着的衣裳,是一套最普通不过的青衣婢女服。
阿芙心里不解。
赏花亭在花园深处,是专门用来接待最尊贵客人的地方,平日里连洒扫的下人都不许轻易靠近。
今日这样的场合,伺候的必然是侯夫人身边最得力的一等丫鬟,怎么会临时缺人,还偏偏找到她这个世安院的人来顶替?
“崔嬷嬷,我今日身子有些不适,恐怕伺候不好贵客,还请嬷嬷另寻他人吧。”阿芙立刻推辞。
“哎呀,这怎么行。”崔嬷嬷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却不容置喙,“这是夫人的吩咐,天大的事也得先放一放。让你去,是抬举。”
她凑近阿芙,压低了声音,话里带着无奈:“姑娘是个聪明人,这是侯夫人的命令,”
阿芙垂下眼。她知道,自己躲不掉了。
在侯夫人眼里,她不过是个随时可以牺牲的玩意儿。今日这场鸿门宴,她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奴婢遵命。”
阿芙接过那套青布衣裳,走进一旁的耳房,迅速换上。
她跟着崔嬷嬷,一路穿过假山花径,往花园深处走去。
赏花亭建在一片小湖中央,四面通透,由九曲回廊与岸边连接,位置极好,也极幽静。
越走近,阿芙的心越沉。这里安静得过分,听不见前院半点喧闹声。
崔嬷嬷将她带到亭子外,递给她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壶茶和两碟精致的点心。
“进去吧,夫人和县主就在里头,机灵点伺候。”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