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坐在上首,谢寻和谢蕴分坐两侧,谢蕴身旁挨着魏长生。一家人难得聚得这么齐。
桌上布了十几道菜,侯夫人亲手盛了一碗汤,递到谢寻手边。
“这几日大理寺忙,瞧你眼底都有青黑了。”侯夫人看着长子,眼里满是心疼。
谢寻接过汤碗,淡淡应了一声:“还好。”
侯夫人坐回原位,拿帕子按了按嘴角,语气闲话家常,却透着几分试探:“我听底下人说,你让阿芙那丫头管着世安院的内务了?”
谢寻喝汤的动作没停,“嗯”了一声。
侯夫人微微皱眉。
她对阿芙倒没什么恶感,那丫头生得好,规矩也挑不出错,但喜欢归喜欢,规矩是规矩。
“阿芙虽有几分灵巧,但到底是个通房。”
侯夫人苦口婆心,“世安院没个管事的嬷嬷,传出去成什么样子?若是让外头人知道你让个通房丫鬟当家,还以为咱们侯府没了规矩。”
“没合适的嬷嬷。”谢寻放下汤碗,拿布巾擦了擦手,“她用着顺手,就她管。”
侯夫人急了:“那怎么行,过两日就是府里的赏花宴,京中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事若是传到外人耳朵里,你还怎么说亲!”
谢寻眼皮都没抬:“若是连个通房都容不下,这亲不说也罢。”
“你——”侯夫人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态度气得胸口一堵。
“母亲何必这般较真。”一直没作声的谢蕴突然开了口。
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慢条斯理地说:“兄长院子里是该有个知根知底的人打理。日后就算真的嫂子进了门,不是还能多个帮手么。”
这话一出,桌上静了一瞬。
魏长生侧目,眼神诧异地看向自己的妻子。
他这几日大理寺公务繁重,连着几晚都在书房应付公事,还真不知道府里发生了什么。
他可是清楚地记得,前些日子谢蕴还在他耳边抱怨过好几次,说阿芙那个狐媚子不安分,害得他们兄妹生分。
怎么今日破天荒地向着一个通房丫鬟说话了?
侯夫人也愣住了,看看儿子,又看看女儿,只觉得一阵头疼。一个两个的,主意都大得很。
“你们如今是翅膀硬了,我说一句,你们有十句等着我!”
侯夫人沉下脸,语气严厉起来,“我不管你们怎么折腾,后日的赏花宴,清河县主来做客,务必给我接待好了。尤其是你,蕴儿,收收你的脾气,不许在宴席上给我弄难看!”
谢蕴撇了撇嘴,把筷子一搁,也不装乖了。
“母亲,清河县主那个矜娇的性子,满京城谁不知道?她若是真嫁进来,您这婆母的谱能摆得起来么?真不知您怎么想的,偏就相中她了。”
“你懂什么!”
侯夫人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了,眼圈瞬间红了,“我还不是为了你们!”
她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汤碗发出一声脆响。
“你们那个父亲,就是个酒囊饭袋!如今长住在鸿雁山庄,连家都不回,天天陪着那个贱人!他心里哪还有咱们娘几个?
“他如今一门心思,就想着怎么把爵位传给谢坤那个庶子!”
提到谢坤,侯夫人的声音都在发抖。
大宅门里的腌臜事,剥开那层体面的皮,里头全是血淋淋的算计。
“满京城去看看,哪个勋爵人家的嫡长子入仕,不是靠着父兄宗族在背后打点铺路?”侯夫人红着眼看向谢寻,声音哽咽。
“偏偏寻儿,只能靠自己去考科举!好不容易得了圣上青眼,进了大理寺,可大理寺那是什么地方,那干的都是得罪人的脏活累活!”
谢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侯夫人拿帕子捂着嘴,眼泪直掉:“长公主有意嫁女,若是做了长公主的女婿,你哥哥以后的仕途能省多少力气?清河县主是娇气了些,但她心里全是寻儿,满眼都是他。只要成了亲,有了长公主府做靠山,谢坤那个庶子拿什么跟咱们争!”
正堂里安静得只剩下侯夫人压抑的抽泣声。
谢蕴沉默了。她平时再怎么任性,也知道母亲在这后宅里熬得有多苦。
父亲的偏心,庶子的野心,像两把刀悬在他们大房的头上。
魏长生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这种岳家内宅的辛秘,他一个女婿实在不好插嘴。
谢寻站起身,他身形高大,冷硬的玄色常服衬得他整个人透着不近人情的冷锐。
“母亲不必忧心。”
谢寻看着桌上的残局,语气没有半点起伏,“侯府的爵位,谢坤拿不走。我的仕途,也无需任何人来铺路。”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侯夫人,把话说了个透彻。
“至于清河县主,她若是能容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