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会听。”
阿芙硬着头皮往前挪。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停在池边,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
“世子爷有何吩咐?”
谢寻看着她,眼神里都是暗红。
阿芙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又缓缓移开,像是在逼自己克制。
片刻后,他咬着牙道:“帕子。”
阿芙立刻拿起旁边的布巾递过去。
谢寻没接,“沾冷水。”
“是。”
她蹲下身,将布巾浸入冷水,再拧到半干,递到他手边。
谢寻还是没接,他的手指依旧攥着池沿没动
阿芙这才看明白,他不是不接,是不能接。
她心口一紧,低声道:“奴婢替您敷额。”
谢寻闭了闭眼,没说话。
这便是默认了。
阿芙跪坐在池边,尽量伸长手臂,将冷帕子轻轻覆在他额头上。
她的指尖避开他的肌肤,只压着布巾边角。
可离得近了,那股热意还是扑了过来。
谢寻身上的温度高得吓人,冷水浸着他半身,竟也压不住。
阿芙额边也渗出汗。
她一边换帕子,一边低声道:“世子爷,若难受,便咬布巾,别伤了自己。”
谢寻睁开眼看她,“为何进来?”
阿芙心想:我倒是想不进来。
但这话不能说,她只垂着眼道:“奴婢是世子爷的贴身丫鬟。”
谢寻盯着她看了许久。
久到阿芙快要绷不住脸上的恭顺,他才哑声道:“阿芙。”
“奴婢在。”
“再加些冰块。”
这话落下,净房里只剩下冰块入水的声音。
阿芙看着眼前的人。
谢寻一向不好伺候,洁癖,挑剔,脾气阴晴不定。可这一刻,这人……还是有原则的。
阿芙抿了抿唇,将手里的帕子重新浸了冷水,给他敷上。
谢寻叹喟一声,似乎好受了许多。
可下一刻,药性像是又翻了上来,他忽然弓身,手臂猛地扫过池边矮几。
沐豆、铜盆、布巾全砸了下去。
阿芙往后一避,脚下踩到水,整个人一滑。
“啊——”
她还没摔下去,手腕便被人一把扣住。
谢寻把她拽住了。
可他此刻力道失了分寸,那一拽太猛,阿芙整个人朝前扑去,膝盖撞上池沿,又被水带得一歪。
她直接跌进了冷水池里。
冰冷的水瞬间没过腰身,湿透了她的裙摆。
阿芙挣扎着要站起来,脚下却踩到池底滑石,险些又摔,整个人堪堪支撑在谢寻手臂上。
谢寻感受到身上的柔软也僵住了,他扣着她的手腕没松,声音压得极低。
“别乱动。”
阿芙湿发贴在脸侧,睫毛上挂着水,整个人狼狈得不行。
“世子爷,奴婢……”
谢寻抬眼看她,眼底烧得发红,却稳着声线。
“让我缓一会。”
阿芙心里紧绷的弦松了半寸。
她抬起右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看了看池子边的实木水瓢,强行镇定下来。
谢寻的呼吸很沉。
过了一会,他松开她的手腕,重新闭上眼,靠回池壁。
阿芙往旁边挪了挪,湿裙贴在身上,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崔嬷嬷贴在门边,听见里头响起一阵水声,夹着短促的一声低呼。
她原本绷紧的脸,终于松了些。
该是成了。
她没再多听,毕竟再听下去就不体面了,她转身快步去了正厅。
正厅里,侯夫人坐在上首,手里的茶盏已经凉透了。
大夫垂手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生怕这世子爷出了什么毛病惹祸上身。
温嬷嬷扶着桃夭站在角落。
桃夭已经重新梳好了头发,湿了的衣裙也换过了,只是脸色还白着,眼尾红红的,像是刚受了天大的委屈。
侯夫人一看见崔嬷嬷进来,立刻抬眼:“如何?”
崔嬷嬷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夫人放心,世子爷……碰了阿芙。”
这话落下,正厅里静了一瞬。
侯夫人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背都软了些。
比起让谢寻硬熬到伤身,眼下这个结果,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阿芙虽然出身差了些,到底是寻儿身边伺候了三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