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谷下,尚有活君家。
君无邪站在桌边,陌刀垂在身侧,刀尖离地半寸,没人敢劝他。
赵铁柱先骂出声,“魏承,你把君家人也关了?”
门外黑轿旁,魏承笑得不急,“赵百户,话别说满,活不活,还得看镇北王敢不敢开门。”
王师爷抱着碗,声音发干,“这人说话真缺德,活人到他嘴里都成秤砣。”
苏清婉没有看门外,她把铁签压到民账边,“李长青,开新页。”
李长青提笔,“页名?”
“活君家待救证人册。”
李长青停了一下,落笔,“活君家待救证人册。”
钱顺趴在地上,半边身子还麻着,听见这几个字,脸皮抽了抽,“苏掌柜,你连人在哪都没验,就敢入册?”
苏清婉看他,“你们司礼监杀人不验,我救人还要给你报批?”
王师爷低头补旁账,“掌柜的反问一条,不收费,算赠送。”
青黛抱着药箱,“呸。”
君无邪抬眼看钱顺,“几个人。”
钱顺闭嘴。
沈灵霜银针压在他肘弯,“答。”
钱顺咬牙,“我只送过册,不管人。”
苏清婉拨了一下算盘,“送册也算跑腿,说清楚,少挨针。”
钱顺看向门外,“魏公公……”
魏承在外头开口,“钱顺,你家那条小命,杂家还留在京里。”
钱顺喉咙动了动,不说话了。
苏清婉看向黄粱,“司礼监黑衣内侍家眷怎么管?”
黄粱缩在门边,“多半挂在内廷暗户,名册归掌印房。”
李长青写下,“魏承以暗户家眷胁迫证人钱顺。”
王师爷一拍碗,“好,先把他威胁也记上,账不怕多。”
门外魏承冷声道,“苏清婉,别绕了,庚页给杂家,杂家给你一个地址。”
苏清婉把庚页夹进民账,“你拿人命换纸,我拿纸换人命,听着差不多,其实差很多。”
魏承问,“差在哪?”
苏清婉道,“你做买卖不讲信誉,我懒得跟赖账户谈。”
饭棚前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笑完又闭嘴。
君无邪突然开口,“他不说,我去断魂谷。”
苏清婉抬头,“你现在去,魏承就赢了。”
君无邪看她。
苏清婉把铁签推到他面前,“你是血锁,他等你乱。”
君无邪没有说话。
苏清婉从腰间取下银算盘,放到他掌边,“你若要开,我陪你开,但先按凉州规矩开,不按魏承的规矩死。”
君无邪的手停在算盘旁,最后按住了铁签一角。
李长青低头写,“镇北王按签,愿查活君家。”
赵铁柱立马割破指尖,“赵铁柱见证,活的要救,死的要名。”
马三刀躺在担架上吼,“算我一个,君家人要还活着,老子爬也爬去。”
老陈端着粥勺过来,“先吃两口再爬,空肚子救人,救到半路还得救你。”
王师爷忙记,“老陈发粥稳定军心,记一功。”
老陈瞪他,“少写虚的,多写我这锅粥损耗。”
鲁大石蹲在母契盘前,“别吵,盘在认签。”
母契盘红线从铁签转到庚页,又绕到君无邪按着的那一角,盘底传出细细的机簧声。
韩守拙扶杖靠近,“三物齐了,苏氏主文,凉州民账,君家血锁,只差证门方位。”
魏承在门外道,“方位在杂家手里。”
苏清婉问,“你手里?”
魏承道,“断魂谷第三证门,不在谷口,不在旧道,在君家人脚下,没杂家的图,你们挖到明年也挖不出。”
鲁大石抬头,“他在诈。”
魏承笑,“鲁老匠,你当年修皇陵,没修过断魂谷吧?”
鲁大石脸一黑,“断魂谷是军府旧工,不归工部。”
韩守拙看向苏清婉,“第三证门确实不归工部,只有军府残图有半边。”
苏清婉问,“另一半呢?”
韩守拙道,“若铁签吐出活君家,另一半该在君家血物里。”
所有人看向君无邪。
君无邪垂眼,“君家血物,断在谷里。”
赵铁柱低声道,“王爷当年那把旧刀?”
君无邪道,“刀身折了,刀柄我带回来了。”
苏清婉看他,“在哪?”
君无邪从怀里取出一段黑布包着的物件,放到桌上。
布打开,里面是一截旧刀柄,铁箍裂开,缝里有干黑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