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签上的字摆在桌上,饭棚前没人动筷。
阿桃盯着那三个字,手撑着墙,唇上没了血色,“不该有这条,苏家女户守契,男丁不得碰南眼。”
韩守拙捡起铜签,翻来覆去看,“不是新刻,三百年前的旧铜,开国时就有。”
林婉儿握着民账副印,手背上包布又渗了红,“苏氏叛户也算苏氏?”
黄粱跪在门边,抬起头,喉咙里挤出笑,“算,当然算,只要血还在,母契盘就认。”
王师爷把缺口碗往怀里抱,“黄公公,你这话说得真吓人,叛户还能回来分家产?”
黄粱看向铜管,“魏公公入宫前名苏承恩,苏家旁支,按旧契,苏氏双女守盘,苏氏叛户可夺盘,他有资格。”
铜管那头,魏承开口,“苏清婉,把母契盘交出来,杂家还认你是苏氏长女。”
苏清婉看着铜签,拨了一下算盘,“你认不认,值几个铜板?”
魏承道,“母契盘认。”
“那就问盘。”
苏清婉把铜签放回母契盘边,红线绕着“苏氏”二字转了半圈,停住不动。
鲁大石趴近看,“盘没开夺契槽,只在等叛户名。”
阿桃急道,“不能报他的名,报了就算认户。”
苏清婉看向李长青,“写。”
李长青铺纸,“写什么?”
“苏氏旁支男丁苏承恩,疑入宫改名魏承,疑以司礼监身份夺苏氏女户母契,先入案,不入户。”
李长青写得很快。
魏承在铜管那头笑,“苏清婉,你以为写几笔,就能断杂家的血?”
苏清婉看向阿桃,“苏家族谱里,苏承恩为何除名?”
阿桃咬牙,“我只听老夫人说过,旁支有个男丁偷了祠堂铜钥,卖给内廷,后来苏家夜里失火,祖母房里三个人没逃出来。”
林婉儿手一抖,“苏家那场火,是他?”
阿桃点头,“族谱除名,祠堂封牌,苏承恩不得入坟,不得受祭。”
王师爷听得背后发凉,“好家伙,这不是叛户,这是祖坟都不要的狠人。”
青黛从回春堂门口探头,朝着那处重重地跺了一脚,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
苏清婉看黄粱,“司礼监有没有苏承恩入宫籍?”
黄粱闭嘴。
沈灵霜把银针递给青黛,“这回别跑慢。”
黄粱马上低头,“有,有一份,在魏承随身黑匣里,入宫时写的是凉州苏氏旁支,因献南眼旧图得净身名额。”
王师爷端碗骂,“净身还得抢名额,内廷这饭碗真脏。”
李长青提笔,“苏承恩献南眼旧图入宫,疑为苏家火案主犯。”
魏承那头传来一声短笑,“黄粱,你这张嘴,留错了。”
黄粱打了个寒战,往张大锤身后缩。
张大锤低头看他,“别挨我,晦气。”
苏清婉把那页案纸推到母契盘前,“盘若认血,也该认罪。”
母契盘没动。
鲁大石皱眉,“不够,盘不是官府,不看供词,要族证。”
阿桃忽然抬头,“有族证。”
众人看她。
阿桃摸向自己衣襟,从缝里扯出一条旧布,布边缝得歪,里面藏着半片烧黑的竹牌。
“苏家被抄前,老夫人让我吞不下就藏衣缝里,说若有一天见到长小姐,就交给她。”
苏清婉接过竹牌,灯下能看到几个残字。
苏承恩,盗钥,纵火,除籍。
李长青凑近,“有族长押印。”
林婉儿低声道,“他已经被苏家除名了。”
铜管那头,魏承的呼吸重了几分,“阿桃,苏家养你一场,你拿假牌害主?”
阿桃撑着墙站直,“苏家主子死在火里,你算哪门子主?”
饭棚前有人叫好。
王师爷一拍碗,“阿桃姑娘这句,值一碗粥,不,半碗,粮紧。”
青黛抱着药箱跑过来,扯开嗓子认真喊道:“这一碗,药房给阿桃批了!”
王师爷咬牙,“行,医馆批了。”
苏清婉把竹牌放在母契盘边,“苏氏长女苏清婉,苏氏次女苏清宁,以族证问盘,除籍叛户苏承恩,可还有夺契权?”
林婉儿把民账副印放下,指腹按在盘边,“苏清宁同问。”
母契盘red线压住竹牌,盘底传出机簧声。
鲁大石整个人趴到水槽边,“别碰,盘在验。”
铜管那头忽然传来金属刮声。
老鬼侧耳,“外头有人动铜管,往里送东西。”
张奎抓起铁钩,“我堵。”
苏清婉抬手,“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