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棚前的人都看过来。
李长青把旧籍推到灯下,“宁安宫迁边名册,废太子妃身边女官沈氏,携一男婴出宫,另有乳母秦氏,携一病婴出宫,去向未注。”
王师爷吸了口气,“两个?”
韩守拙扶杖靠近,“病婴去向未注,就是有人抹了。”
黄粱跪在门边,头垂得更低。
苏清婉看他,“谁抹的?”
黄粱不答。
沈灵霜把银针递给青黛,“拿过去,扎肩井。”
黄粱抬头,“魏承!”
青黛抱着针跑到一半,失望的停住,恨恨地挥了挥手里那根细长的银针。
王师爷道,“黄公公,您招得太快,小祖宗没发挥。”
黄粱咬牙,“迁边名册到司礼监后,魏承亲手抹了病婴去向,后来第七房追查多年,只找到李长青。”
李长青写下,“魏承抹废太子病婴去向,疑私囚皇族遗血。”
铜管那头,少年急声喊,“哥,别写了,他真会割——”
话没说完,铜管里传来一声闷响。
李长青手里的笔停住。
魏承道,“舌头还在,下一次,不保证。”
饭棚前有人骂出声。
君无邪手里的刀出鞘一寸。
苏清婉看着铜管,“魏承,你加一条,挟持废太子遗血,威胁民主账见证人。”
李长青继续写。
魏承道,“苏清婉,你不怕他死?”
苏清婉回,“我怕,所以我记得清楚。”
魏承没说话。
苏清婉看向老鬼,“白狼烽外有几条线能近铜管?”
老鬼蹲下,用炭在地上划,“正面不能走,北狄旧祭司的人盯着,黑轿左右有死士,铜管埋在烽台下,能送声,不能过人。”
“排污沟呢?”
“只能到废渠口,再往外是乱石,火把多。”
张奎从人群后站出来,“能送小东西。”
苏清婉看他,“什么东西?”
张奎掏出两个短陶筒,“白灰没了,还剩一筒辣椒粉,一筒药烟,沈大夫那边配的。”
沈灵霜抬头,“药烟只迷半盏茶,对魏承未必有用,对刀手有用。”
苏清婉点头,“不救人,先救舌头。”
王师爷愣住,“舌头还能这么救?”
“他靠铜管威胁,就说明少年离铜管近,刀手也近,药烟进管,先乱他半盏茶。”
鲁大石皱眉,“铜管往外送声,往里送烟要压风。”
张老头啊啊两声,指向灶台,又指向风箱。
老陈反应最快,“饭棚鼓风箱能接管!”
王师爷瞪大眼,“合着咱们灶台今日不光煮粥,还打司礼监?”
苏清婉道,“账上记,饭棚风箱,战时器具。”
老陈立马扛来风箱,张老头拆铜片,鲁大石接管,张奎把药烟陶筒塞进接头。
青黛抱着药箱蹲在旁边,两只腮帮子鼓得紧紧的,仿佛在替那风箱使劲。
王师爷问,“小祖宗,你这是做法?”
青黛瞪他,“催烟。”
铜管那头,魏承又开口,“李长青,十息内不割血,杂家割他舌。”
李长青拿起刀。
林婉儿脸一白,“你干什么?”
李长青看向苏清婉,“我割一点,拖住他。”
苏清婉按住他的手,“你血不是汤,谁要都舀一勺?”
王师爷缩了缩脖子,“掌柜的,这话听着疼。”
苏清婉接过刀,放回桌上,“魏承,十息太短,买卖谈不成。”
魏承道,“你要多久?”
“一炷香。”
“你没资格讨价。”
苏清婉拨了一下算盘,“那你割吧,割完他不能说话,你手里的亲弟弟就只剩半价。”
铜管那头静住。
王师爷小声道,“掌柜的,您把皇族按斤卖,真熟练。”
苏清婉没理他,“再说,少年若真是废太子遗血,你割他舌头,北狄旧祭司会怎么想?宁安宫旧人会怎么想?你手里那点遮羞布还能盖谁?”
魏承压着火,“半炷香。”
苏清婉道,“成交,王师爷记账,魏承欠半炷香人命利息。”
王师爷刷刷写,“小人今日开眼,时间也能收税。”
鲁大石低喊,“接好了。”
张奎点燃药烟,老陈压风箱。
一缕灰烟被压进铜管。
铜管里先是沙沙声,随后传来咳嗽。
少年咳,刀手也咳。
老鬼贴近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