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管口里滑出一滴血。
血落在石槽边,红线一下转向“叛户”二字。
鲁大石骂了句,“魏承送血进来了。”
韩守拙木杖砸地,“他要抢问令。”
魏承的笑从铜管里传来,“苏清婉,族谱除名,断不了血,母契盘三百年前认的就是血。”
林婉儿看向苏清婉,“怎么办?”
苏清婉拿起算盘,“血归血,户归户,欠账归欠账。”
王师爷一愣,“掌柜的,这时候还能收税?”
“能。”
苏清婉看向李长青,“写,苏承恩以叛户血夺南眼母契,按凉州民主账新规,先缴三笔。”
李长青提笔,“哪三笔?”
“一,苏家火案命债,二,盗南眼旧图公债,三,叛户夺契入门税。”
王师爷瞪大眼,“入门税也能这么收?”
苏清婉道,“他要进门抢东西,总得买票。”
饭棚前绷住的气一下松开,有人笑,有人骂。
魏承那头没笑,“苏清婉,你拿税压旧契?”
苏清婉敲了敲母契盘,“不是压,是结算。”
她把民账第一册打开,翻到苏氏双女那页,又把竹牌、废太子遗账、阿桃证词、黄粱供词一并压上。
“母契盘若认苏氏血,就该认苏氏账,苏承恩想夺契,先还账。”
红线停住。
随后,盘心吐出一枚小铜环。
鲁大石看完铜环上的字,愣了,“追偿。”
韩守拙吸了一口气,“三百年前的旧制,叛户夺契前,女户可先追偿,偿不清,夺契权封。”
王师爷捧碗站起,“掌柜的,您把母契盘收成账房了?”
苏清婉道,“它本来就是管水的账房。”
林婉儿看着铜环,肩背挺直了些,“那就追。”
苏清婉看向铜管,“魏承,苏承恩欠苏家三条命,欠凉州南眼旧图一份,欠废太子凉州粮道一案,欠断魂谷三万军命,你先交哪笔?”
铜管那头没声。
赵铁柱站出来,“三万军命,老子替君家军催。”
马三刀躺在担架上抬手,“左翼营三百舌头,也算上。”
小慎在榻上小声道,“司礼监暗房里的孩子,也算。”
青黛点头,紧紧咬着牙根,眼眶发红地吐出一个字:“算!”
李长青把一笔一笔写上,纸很快铺满半桌。
魏承终于开口,“苏清婉,杂家今夜若进南眼,你守不住。”
君无邪站在回春堂门前,陌刀彻底出鞘,“你进来试。”
魏承道,“君无邪,你守得住门,守得住血吗?”
铜管里传来第二道声音,是那个少年,他咳了两声,“别让他拿我的血,他说废太子血也能替叛户开追偿。”
李长青猛然抬头。
苏清婉看向母契盘,“鲁大石,追偿槽能不能封?”
鲁大石盯着盘底,“能封半个时辰,要苏氏双女按盘,还要民账副印压着。”
林婉儿拿起副印,“我来。”
苏清婉把手按上母契盘,“封。”
林婉儿跟着按下。
民账副印压住铜环。
红线一点点退回盘心,铜管那头传来魏承压低的怒声,“苏清婉,你会后悔。”
苏清婉回,“排队,后悔的人多,你先领号。”
王师爷马上接,“领号费另算。”
饭棚前笑声压过铜管里的杂音。
可老鬼没有笑。
他蹲在地上,耳朵贴着石缝,手抬起,示意所有人收声。
片刻后,他抬头。
“地底有脚步,不在铜管那边。”
鲁大石脸色发灰,指向南闸后方的旧排水井。
“有人从废水道进来了,走的是苏家旧图上的路。”
君无邪提刀往前走。
下一息,废水井里传来三下敲击。
一道苍老女声隔着石壁响起。
“苏氏女户在不在?”
“宁安宫乳母秦氏,押废太子病婴旧信,求见凉州民主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