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青跪在灶前，袖口沾了灰，手背上还有按印留下的血泥。
王师爷抱着缺口碗，嗓子压得很低，“李大人，你这跪法，回京以后宗人府得给你另开一本骂册。”
李长青没回头，“那就让他们写工整点。”
青黛从回春堂门口探出脑袋，“呸。”
王师爷点头，“小祖宗盖章了，骂册作废。”
苏清婉看着黑木匣，没让任何人碰，“第一道锁自己开，不代表能取。”
鲁大石趴在灶边，用铁钩拨开灰，“三道锁，第一道李，已经松了，第二道苏，第三道民，别乱来，乱一下匣内自毁。”
张老头啊啊两声，伸出两根手指，又指向林婉儿和苏清婉。
韩守拙接话，“第二道，要苏氏双女同按。”
林婉儿握着民账副印，手上包的布又渗出血，“我来。”
李长青抬头，“你的手——”
林婉儿看他，“闭嘴，案吏记账，不管女户开锁。”
王师爷缩了缩脖子，“这话有理，也扎人。”
苏清婉把银算盘从腰间取下，压在桌上，“先写开匣规矩。”
李长青拿起笔，“写。”
苏清婉道，“废太子遗账，归凉州民主账验看，任何人不得私藏，不得私毁，不得借皇族旧案逼迫百姓改籍。”
李长青写完，抬头，“再加什么？”
“加，若匣内证据指向朝廷罪行，先抄三份，一份入军府，一份贴饭棚，一份射给魏承。”
王师爷一拍碗，“贴饭棚这条好，饭棚今日升堂。”
铜管那头，魏承的声音压了过来，“苏清婉，你敢把皇室秘案贴给流民看？”
苏清婉看向饭棚前的人。
柳娘抱着孩子，手上还有血印。
马三刀躺在担架上，断指包得厚，嘴还闲不住。
赵铁柱肩头裂伤没包紧，血沿着甲缝往下渗。
苏清婉对铜管开口，“魏承，他们不是流民，是凉州民主账里的民。”
魏承冷笑，“贱籍入账，也改不了贱命。”
饭棚前有人端着粥碗，手停住了。
苏清婉伸手，把第一册民账拿起，翻到柳娘那页，“柳安，过来。”
那个刚改名的孩子抱着小碗走到桌前，嘴边还粘着粥。
苏清婉问他，“你叫什么？”
孩子看了看他娘，小声道，“柳安。”
“会做什么？”
“捡柴，送水，给伤兵端粥。”
苏清婉把他的名字指给铜管方向，“魏承，听见没，这孩子有名，有活，有账，他比你干净。”
王师爷猛拍碗，“这句收进民账序言。”
青黛在门口喊，“呸，写大点。”
饭棚前响起低笑，很快又有人骂魏承。
铜管那头静了片刻。
苏清婉收回民账，“开第二道锁。”
林婉儿走到黑木匣左侧，苏清婉站到右侧。
鲁大石把两枚细槽拨开，一道槽刻“清婉”，一道槽刻“清宁”。
张老头递来两根银针。
沈灵霜从回春堂出来，看了一眼，“少取血，别逞能，谁晕了我不给面子。”
王师爷马上往后躲，“沈大夫放心，小人没面子。”
苏清婉划破指腹，把血按进右槽。
林婉儿看了她一眼，也把血按进左槽。
黑木匣内传来第二声机簧响。
匣盖抬起半寸，又卡住。
鲁大石伸手拦住，“别掀，第三道没开。”
韩守拙看向饭棚前，“第三道民，要百民见证，不是一个人按。”
赵铁柱上前，“百户来。”
黄粱在门边忽然开口，“百民见证要自愿，若有人怕死不按，锁不开。”
魏承的声音跟着响起，“凉州人听着，谁敢按第三锁，皆按谋逆论，九族同诛。”
饭棚前静了一下。
有人低头看孩子。
有人看向城外方向。
王师爷抱着碗，嘴也收住了。
这是魏承最会用的东西。
不是刀，是家人。
苏清婉没有催，她把粥锅盖打开，热气冒出来。
“怕的，先吃粥，不按也有。”
老陈忙端碗，“对，不按也有，掌柜说了，粥不扣。”
一个老矿工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半块饼，“掌柜的，我没九族了，能按吗？”
苏清婉点头，“能。”
老矿工把手按在第三锁边的泥盘上，“何老六，矿工，入账，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