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青看着那行字,手里的笔没掉,只把笔尖压进纸里,墨洇开一块。
王师爷抱着碗,声音小了半截,“废太子血,这玩意儿听着比皇嗣还要命。”
黄粱跪在门边,喉咙滚了滚,“你们完了,废太子一案是大雍禁案,谁碰谁死。”
苏清婉看他,“你还活着,说明这禁案也没多干净。”
青黛从榻边探头,“呸。”
黄粱闭嘴。
沈灵霜正在给小慎换药,铜线剥开后,孩子腕上有三圈血痕,她把药粉撒上去,“先别吵,孩子听见禁案两个字,脉跳得快。”
小慎睁着眼,嘴唇干裂,“别让他取李叔的血。”
李长青走近一步,又停住,“你叫我什么?”
小慎看着他,费力摇头,“魏承教我喊爹,喊主子,喊皇兄,哪个能乱账喊哪个,可我见过你的画像。”
李长青看向苏清婉,“画像?”
小慎道,“司礼监暗房,墙上挂了三张,一张你,一张宁王府旧玉,一张废太子妃。”
饭棚前有人吸了口气。
王师爷把碗往怀里一抱,“这墙听着就不正经。”
苏清婉看向李长青,“你母亲叫什么?”
李长青低头,“李家族谱写,沈氏,名不详,江南人。”
黄粱忽然笑了一声,“族谱是给外人看的,内廷要写什么,李家就得认什么。”
李长青看着他,“那你说,她是谁?”
黄粱不答。
沈灵霜把银针放到灯下烤了一下,“我问?”
黄粱马上开口,“宁安宫旧人,废太子妃身边的女官,后来带走一名女婴,女婴长大后生下李长青。”
王师爷张了张嘴,“绕这么一圈,李大人你不是宁王府,是废太子那边?”
李长青没接话,他把那块旧玉翻过来,背面的“宁”字压在灯下,“我一直以为是宁王府的宁。”
韩守拙走近看了看,“不是宁王府的刻法,这是宁安宫旧印尾字。”
林婉儿拿着民账副印,手停在名册边,“所以魏承拿宁王幼主骗我们,是想遮住真正的废太子血?”
苏清婉拨了一下算盘,“不是遮,是换。”
众人看她。
苏清婉指着小慎腕上的铜扣,“他把小慎做成皇嗣,把李长青做成废太子血,谁认谁乱,谁不认谁死,最后宗人府暗匣还是要用血开。”
铜管那头,魏承的声音传来,“苏清婉,你倒会算。”
苏清婉没看铜管,“会算的人不多,敢把人命当算盘珠子的太监也不多。”
王师爷立马低头记,“掌柜的骂人,入民账杂项。”
魏承笑了一声,“李长青,杂家给你最后一回机会,交血,交名,杂家让你从凉州案吏,变回大雍皇亲。”
李长青抬头,“变回去以后呢?”
魏承道,“入京,验籍,封爵。”
李长青问,“再替你写一份奉旨屠城?”
铜管那头没声。
饭棚前,旧军户有人骂了句痛快。
苏清婉看李长青,“想清楚,血一验,你就不是普通案吏了。”
李长青把袖口卷起,“我从来没当成过普通人,从前拿功名压人,现在拿案卷压人,毛病没改,只是换了边。”
王师爷小声道,“李大人这自省,听着挺贵。”
林婉儿看着李长青,“你若真是废太子血,你会夺民账吗?”
李长青看她,“我敢夺,你就拿副印砸我。”
林婉儿把民账副印往桌上一放,“这东西挺沉。”
王师爷捂住额头,“林姑娘,砸之前通知小人一声,我好躲账。”
苏清婉拿起空白护籍纸,“验血前,先写规矩。”
李长青低头铺纸,“写什么?”
苏清婉道,“李长青疑涉废太子旧案,现为凉州军府案吏,受民主账查验,若血脉为真,不得以皇族身份夺账,不得以宗室名义调兵,不得以旧案逼迫苏氏双女,不得以见证人名分越过百民血契。”
李长青一字一字写下。
苏清婉又道,“再加一句,若违此令,苏氏双女可封其见证权,凉州百户可废其名。”
王师爷手一抖,“掌柜的,你这不是给皇族上笼头吗?”
苏清婉看他,“他自己伸脖子,怪我?”
李长青写完,割开指尖,把血按在名字下,“我认。”
林婉儿拿起民账副印,压下去,“我也认。”
母契盘转了半格,盘心的铜针伸出,针尖停在李长青血印上,却没有落。
鲁大石趴近,“还差东西。”
韩守拙道,“废太子血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