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皇嗣。
王师爷端着缺口碗,手腕一滑,碗沿磕在桌角,发出脆响。
他看了看木牌,又看了看李长青,嗓子卡了半天,“李大人,这个李,跟你那个李,是亲戚价,还是要命价?”
李长青没答。
他盯着木牌,手里的笔停在案卷上,墨滴落下,把“魏承”两个字糊了一角。
苏清婉把木牌翻过来,背面刻着半枚龙纹,刀口新,木屑还没清干净。
“老鬼,谁射来的?”
老鬼站在饭棚口,肩上伤口又渗了血,“白狼烽外,黑轿旁,射牌的人没露面,箭尾绑黄绸,不是北狄手法。”
韩守拙捡起木牌,摸了摸龙纹边,“内廷传皇族私信,常用黄绸。”
黄粱跪在地上,听到这句,忽然笑了,“苏清婉,民主账开得再热闹,缺第三见证人,也只是民间私簿。”
王师爷把碗往他跟前一递,“黄公公,您这嘴又开始营业了?”
黄粱抬头,“第三见证人,必须是李氏皇族血脉,非旁支,非外戚,非冒名,母契盘才认。”
饭棚前安静下来。
身后老兵一个个跟上。
“周猛,舌头没了,手还能按。”
“马三刀,右手少两根指,左手还能杀。”
“陈六,右手保住了,欠沈大夫一条命。”
沈灵霜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伤册,“欠命不收钱,欠药收工分。”
青黛捧着药箱,“呸,少一个都不行。”
伤兵们笑了几声,笑到一半又咳。
林婉儿坐在苏清婉身侧,负责把每一个血印对准名册。
她写得慢,字也不算好看,可每一笔都没躲。
李长青在旁边抄副册,抄到林婉儿三个字时,他停了一下,又在旁边添上:苏清宁,护籍女户,南眼半契守人。
林婉儿看见了,没骂他。
只说,“写清楚,我不是太傅府的物件。”
李长青低头,“写清楚了。”
王师爷凑过去看,“李大人,你这字今日有骨头。”
李长青没抬头,“王得志,废话一条。”
王师爷捂住胸口,“我夸你也罚?”
“夸得难听。”
王师爷转身找青黛,“小祖宗,你评评理。”
青黛抱着药箱,“呸。”
“得,小人败诉。”
铜管那头传来魏承的声音,“苏清婉,你真要把这些贱民写进账里?”
饭棚前静了一下。
有个抱孩子的妇人把碗放下,手按到泥盘上。
“柳娘,丈夫死在断魂谷,儿子在这儿,入账。”
她身后的孩子也伸出手,按了个小小的血泥印。
“狗儿,能捡柴,能送水。”
王师爷把眼泪憋回去,嘴上还硬,“狗儿这名不好,入账后能改。”
苏清婉开口,“改,叫柳安。”
妇人跪下要磕头。
苏清婉抬手拦住,“不磕,按印就行。”
越来越多的人上前。
匠户,矿工,盐工,医户,孤儿,流民,旧军户家眷。
有人不会写名,老陈替他问。
有人没血,张大锤拿针帮他扎,一边扎一边骂,“别哭,就一下,流血比挨饿强。”
大头站在粥锅旁,给每人盛半碗,自己一口没喝。
王师爷盯着他,“大头,你不偷喝?”
大头摇头,“掌柜说先给按印的人。”
王师爷叹了口气,“这孩子在账房能活一天,算我输。”
半个时辰后,第一册写满。
李长青把册子递给苏清婉,“一百零三户,旧军户三十七,屯户四十一,匠户十二,医户一,孤幼十二,成百户血契。”
黄粱听完,整个人往后坐倒。
韩守拙看着名册,“够开账了。”
母契盘边缘的红线开始转。
这一次,没有水声大作。
只有盘心一格一格打开,露出一枚小小的青铜印钮。
印钮上刻着四个字。
民账副印。
苏清婉没碰,她看向林婉儿。
林婉儿怔住,“我?”
“苏氏双女,一人拿账,一人拿印。”
林婉儿摇头,“我怕拿坏。”
“拿坏赔工分。”
王师爷马上插嘴,“这个价高,小人建议按月赔。”
林婉儿被他气得笑了一下,伸手拿起民账副印。
她把印压在第一册名册末尾。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