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第七房曹衡,已证石羊台旧契未毁,南眼铜棺已开,北质楚氏血脉在凉州军府护籍,阿史那钵若杀旧部,旧契罪名由金帐独担。”
曹衡手里的炭笔停住,“这不是我的口气。”
苏清婉看他,“那你用自己的口气写,写得太顺,我让王师爷替你润色。”
王师爷吓得一抖,“掌柜的,小人润出来,京城人都得喊冤。”
曹衡沉着脸,写了半页。
李长青拿过来扫了一遍,“少了魏承。”
苏清婉道,“补一句,魏承命我毁契,非助狼主。”
曹衡抬头,“这句写了,我回不了京。”
“你现在也回不了。”苏清婉看向他,“写。”
曹衡攥着炭笔,半晌后补上那一句。
李长青把木板收起,“字迹可验,语气可验,曹衡本人可验。”
王师爷端碗感叹,“这才叫人还活着,供词先跑。”
外线传来一声弩响。
老鬼把信物射出去了。
众人等了半盏茶。
矿道外的号角停了。
白狼旗下没有再催王号,也没有射回人头。
王师爷把耳朵贴在洞壁上,“没声了,不会是都回去睡了吧?”
鲁大石从南闸边骂,“你睡一个给我看看,水眼还没封,铜棺还卡着,谁睡我拿锤敲谁。”
青黛从回春堂探头,“伤兵也没睡,谁打呼噜,师父扎他。”
张大锤摸了摸鼻子,“这城里睡觉也得排号。”
苏清婉没有松手,她盯着水漏,“旧祭司会回牌,不会无声。”
果然,没过多久,老鬼从外线回来,手里多了一块羊皮。
羊皮不是箭射来的,是绑在一只断角白羊身上,被赶到外墙下。
老鬼把羊皮摊开,“旧祭司回话。”
韩守拙念道,“旧王血不出,祭司可停血祭一更,但要三证。”
王师爷问,“哪三证?”
韩守拙继续念,“一,楚氏嫡血手印,二,凉州戊印护籍,三,曹衡亲口承认御前第七房毁契。”
曹衡脸色发青。
苏清婉看向他,“曹大人,轮到你上工了。”
曹衡冷笑,“你想把我送到白狼旗下?”
“不送你。”苏清婉看向张老头,“做个传声筒。”
张老头愣住。
鲁大石明白了,“风井铜管能传声,但要接到外线,半个时辰。”
“给你两刻。”
鲁大石骂,“你这账房迟早把工匠逼成神仙。”
王师爷在旁边小声,“神仙也得领工分。”
苏清婉看他。
王师爷马上改口,“小人去帮忙抬管。”
两刻后,风井旁支架起一段铜管,内壁抹油,外头用湿布缠住,另一端由老鬼带到白狼旗能听见的位置。
曹衡被按在铜管前。
老鬼的刀顶着他后背,李长青拿着曹衡亲笔木板站在旁边。
苏清婉道,“念。”
曹衡闭口。
沈灵霜走过来,银针落在他颈侧一寸,“这针不杀人,只让人说真话时少抖。”
曹衡喉头动了动。
苏清婉看着他,“念错一个字,医药费另算。”
曹衡盯着铜管,终于开口,“御前第七房曹衡,奉魏承令入断魂谷,开石羊台,毁旧契,非助阿史那钵,只为狼牌不落凉州军府。”
铜管那头,风声停了片刻。
矿道外,北狄营地方向起了喧哗。
老鬼很快回报,“白狼旗下吵起来了,旧祭司在问金帐亲卫,为什么大雍内廷能进石羊台。”
韩守拙拄着杖,“一更能拖住。”
苏清婉摇头,“不够。”
她看向刘启,“石羊台后坑,还能不能进?”
刘启靠墙站着,左耳布条渗血,“能,但这次北狄会封焚道。”
张奎走过来,“水道呢?”
鲁大石抬头,“南闸小水能放三次,第四次水眼会翻。”
苏清婉看向水槽里的铜棺,“那就不走焚道,走棺水。”
众人全看向她。
鲁大石差点跳起来,“你疯了?南眼下游没查清,水压一变,人进去就出不来。”
苏清婉指向青铜碎叶上的两个字,“南眼把内牌送到我们这边,说明水路通石羊台,至少能送小物。”
王师爷抱着铜管,“掌柜的,人不是小物。”
“所以不送人,送绳。”
张奎反应最快,“把绳从南眼水道送到石羊台后坑,旧部若能抓住,我们从这边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