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青写完,吹干,“要不要加一句,曹衡在我方手中?”
苏清婉看向曹衡,“加,御前第七房曹衡盗契欠税,人已扣押,王帐若想赎,可带魏承罪证来换。”
曹衡怒道,“苏清婉!”
王师爷端碗凑过去,“曹大人,别急,您现在还有赎身价,说明值钱。”
老陈从旁边补了一刀,“比苦役十七强,他死了还欠一双靴。”
大头认真问,“曹衡能换饼吗?”
张大锤拍他,“你就惦记饼。”
苏清婉把回信封好,递给老鬼,“挂白布,不走人,射回去。”
老鬼点头,转身出矿道。
南闸水眼里,铜棺忽然轻轻响了一下。
鲁大石低头,“棺里还有夹层。”
韩守拙蹲下去,看见黑匣底部露出一条细缝,“不是夹层,是楚血开了第一重,里面还有一卷。”
苏清婉看向沈灵霜。
沈灵霜从回春堂出来,“一滴,不能再多。”
楚河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取。”
君无邪没让他出来,只把手伸进去,接了药布上的一点残血。
沈灵霜骂道,“谁教你这么省?”
君无邪道,“她。”
苏清婉摸了摸鼻子,“先开。”
残血滴在黑匣内槽。
匣底弹开,露出一片薄薄的骨牌。
骨牌上刻着一串北狄文字。
老鬼正好回来,看了一眼,声音压低,“这不是契文,是王帐族谱。”
韩守拙接过骨牌,读到第三行,整个人僵住。
苏清婉问,“写了什么?”
韩守拙抬头,看向回春堂,又看向远处白狼旗方向。
“楚河这一脉,才是老狼王嫡血。”
矿道外,北狄号角响起。
北狄号角传进矿道,三短,一长,尾音压在南闸水声上,听得人后背发麻。
老鬼站在洞口,肩上血布又渗出红,“狼庭请王号,不是攻城号,是请旧王血出面。”
王师爷手里的税碗晃了一下,“请谁?请楚将军?他们请人都带兵马?”
张大锤把铁棍往地上一杵,“北狄请人,向来先砍门。”
苏清婉把骨牌放到木盘里,“先别让他们请,楚河还没办完军籍。”
曹衡被按在地上,听见这话,笑出声,“苏清婉,狼庭请王号一出,楚河就不是你凉州军府的人,他是北狄旧王嫡血,你拦得住?”
沈灵霜从回春堂门口出来,手里捏着银针,“谁敢进屋抢病人,我先让他半身不听使唤。”
青黛抱着药箱跟上,“呸,抢病人,药费十倍。”
王师爷立马接话,“青黛姑娘,这条能入医馆新规,小人帮你写,十倍里给我半厘跑腿钱。”
青黛瞪他,“呸。”
王师爷捂住胸口,“这口水也挺贵。”
苏清婉看向楚河,楚河站在门内,面具下沿还缠着布,指尖刚止血,袖口上有药渍。
“楚河,问你一句,归谁?”
楚河抬手,按在胸前,“左翼先锋营楚河,归凉州军府。”
外头旧军户齐齐抱拳,声音压得低,却整齐,“归府。”
曹衡咬牙,“他身上是狼王血。”
赵铁柱转身看他,“他在断魂谷流的是大雍边军血。”
刘启扶着墙站着,左耳缠布,“他在石羊台救的是左翼营旧部。”
周猛躺在回春堂里,喉咙发不出声,手却敲了床板三下。
楚河听懂了,“周猛说,守门营认。”
苏清婉点头,“李长青,写。”
李长青铺开纸,“写什么?”
“凉州军府临时军籍令,楚河,左翼先锋营主将,旧契质血后人,归凉州军府护籍,任何人以胡血、狼血、旧王血挑拨军心者,按通敌论。”
王师爷吸了口气,“掌柜的,这条够狠。”
苏清婉看他,“再加一条,读不懂旧契就闭嘴,乱骂加税。”
王师爷忙点头,“这条我熟,骂错字也加。”
李长青写完,吹干,递给苏清婉。
苏清婉没有马上盖印,她把纸放到楚河面前,“你自己按。”
楚河看着那张军籍令,半晌没动。
君无邪站在他旁边,开口很短,“按。”
楚河低头,用刚取过血的指尖按在姓名下方。
血印落下。
韩守拙捧起黑铁戊印,交到苏清婉手里。
苏清婉按印。
凉州军府四个字压在血印上。
矿道里没人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