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狼旗过断魂谷口。
这六个字,比北狄三千骑还压人。
鲁大石趴在水槽边,手还按着铜棺边沿,“谁动棺,我剁谁手,北狄来了也先排队。”
王师爷抱着税碗缩到李长青后头,“鲁老头,你这话真有底气,北狄若问谁排号,我就说你收。”
鲁大石骂道,“你再废话,我先把你塞水眼里测流速。”
王师爷闭嘴,碗抱得更紧。
苏清婉没看他们,她把薄金片拿起来,水珠顺着金片边缘滴进木盘。
李长青凑近,把上面的字一行行抄下。
“大雍永安三年,北质楚氏留凉,世守南眼,若金帐新主背旧契、乱水脉、屠凉州旧民,楚氏后人持戊印与狼牌,可废其王号。”
最后四个字落下,矿道里只剩水声。
废其王号。
曹衡被按在地上,忽然笑了,“好,好得很,镇北王收了个北狄王血当旧将,凉州军府刚开府,先认胡人为祖。”
赵铁柱抬脚就要踹。
苏清婉抬手拦住,“让他说。”
曹衡抬头,盯着楚河,“楚河,你听见了?你不是大雍人,你身上流的是狼庭血,君家军当年死在断魂谷,说不准就是你祖上开的路。”
楚河站在三十步线外,指尖刚取过血,伤口用布缠着。
他没有动。
君无邪挡在他前面,陌刀没出鞘。
张大锤扛着铁棍,牙咬得响,“掌柜的,再让他说两句,我怕棍子不听我。”
青黛抱着药箱,从沈灵霜身后探头,“呸,胡说也要先洗嘴。”
王师爷小声接,“小祖宗这医嘱,挺费水。”
李长青看了他一眼,“记半分?”
王师爷马上点头,“记,骂曹衡的都记。”
苏清婉把金片放到桌上,又把黑匣推到众人面前,“曹衡说得好,胡血两个字,他替我们把最难听的话说完了。”
曹衡皱眉。
苏清婉看向旧军户,“你们也听清楚,楚河身上有北狄旧王血。”
人群里有人喘粗气,有人看楚河,也有人看地上刚救回来的二十七个旧部。
楚河的手动了一下。
沈灵霜按住他手腕,“别撕伤口。”
苏清婉继续道,“可三百年前,是谁把北质留在凉州守南眼?”
韩守拙抬头,“开国帝。”
“谁写下旧契?”
“开国帝与老狼王。”
“谁让楚氏世守水脉?”
“旧契。”
苏清婉转身,盯住曹衡,“你拿胡血骂他,那你是在骂开国帝用胡血守国门,还是骂大雍三百年边界全靠一纸废契撑着?”
曹衡的嘴动了动,没接上话。
李长青提笔,“曹衡,辱旧契,疑涉诽谤太祖旧制。”
王师爷差点把碗拍响,“这条狠,能压他祖坟。”
曹衡怒道,“李长青,你敢给我扣太祖帽子?”
李长青抬头,“你先扣楚河胡血,我只替你往上补一层。”
张大锤笑了,“读书人吵架真脏。”
苏清婉把楚河那滴血染过的青铜叶举起来,“楚河不是胡人,也不是狗屁叛将,他是旧契质血后人,是大雍和北狄共同押在凉州的一条锁。”
她看向二十七名伤兵,“魏承锁他面具,抽他活血,卖给王帐,是怕这条锁醒。”
二十七个旧部里,一个断腿老兵抬起手,哑着嗓子挤出两个字,“将军。”
另一个没舌头的老兵用拳头砸床板,一下,两下,三下。
楚河低声道,“左翼营认主号。”
赵铁柱转身,单膝跪下,“碎叶旧营赵铁柱,认楚河旧契血,认左翼营归府。”
他这一跪,军府库外的旧军户跟着跪了一片。
“认!”
“认楚将军!”
“认旧契!”
曹衡的脸抽了一下,“一群边军,也配认契?”
苏清婉把税碗拿过来,放到曹衡面前,“他们配不配,轮不到欠税的说。”
王师爷心疼的看着碗,“掌柜的,轻点,那是税碗。”
苏清婉没理他,“曹衡,完整帝令,入库,黑匣,入库,金片,抄三份,一份封军府库,一份给韩守拙,一份贴回春堂门口。”
李长青问,“贴回春堂?”
“楚河在那养伤,谁再拿胡血挑拨,就让他站门口读完再骂。”
王师爷点头,“读不完先扣饭,骂错字加税。”
青黛马上道,“骂病人,药费翻倍。”
沈灵霜看她,“翻三倍。”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