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御用箭,尾线三股,外黄内赤,只有护驾营配。”
王师爷把脖子往后一缩,“护驾营都来了?那皇帝老儿是不是也在路上?”
李长青抬笔,“王得志,妄议天子。”
王师爷抱住墨盒,“我没骂,我问路。”
苏清婉看向老鬼,“来多少?”
老鬼按着肩口,“看火把,二十到三十,马蹄轻,带弩,不带大车,领头的坐黑鞍,腰间挂整块帝令。”
韩守拙的木杖敲在地上,“整块帝令入谷,石羊台外层不用祭血也能压开一半。”
楚河撑着床沿,“那二十七个旧部不能留在回春堂门口,帝令一压,他们会被当成反证。”
苏清婉转头,“沈灵霜,能挪吗?”
沈灵霜手上还全是血,“重伤十一个不能动,能动的十六个送丙库外间,那里温,药也近。”
青黛抱着药箱喊,“谁背人手重,我咬谁。”
大头刚把一个老兵放下,马上把手举起来,“我轻。”
张大锤瞥他,“你轻不轻,得问被你背的。”
床上的老兵没舌头,抬手比了个拇指。
大头松了口气,“看,没压坏。”
苏清婉走到二十七名旧部前,伤兵有的断腿,有的肩背烂开,有的胸口还在流血,他们听见“完整帝令”三个字后,没人喊疼。
“你们现在归凉州军府旧籍,谁问,都只答一句话。”
她停了停,“奉楚河军令归府。”
楚河把沾血的军令递给李长青,“抄二十七份。”
李长青接过纸,“原件封案,抄件随人。”
王师爷凑过去,“我能帮着磨墨,战时工算不算?”
李长青看他,“算,若墨洒到军令上,扣三日盐。”
王师爷把砚台抱得比命还稳,“我这双手,从今天起姓稳。”
苏清婉看向赵铁柱,“军府库加两道岗,真帝令残角、戊印、赵铁柱铁牌,分三处放,不许同屋。”
赵铁柱抱拳,“我亲自守戊印。”
“你守人,不守印。”
赵铁柱一愣。
苏清婉指向那些旧军户,“今晚有人丢牌,有人救人,有人被旧情冲头,你站在他们前面,比站在铁箱前有用。”
赵铁柱低头,“领令。”
君无邪站在回春堂门口,没有挪步。
苏清婉走过去,把一枚假帝令残角塞进他掌中,“若有人冲回春堂,用这个拖半刻。”
君无邪看着她,“你去石羊台?”
“不去。”
他看她。
苏清婉把小算盘往腰上一挂,“我去见拿完整帝令的人。”
君无邪的手压在陌刀上,“我陪你。”
“不行,你离楚河三十步,我扣你工分。”
王师爷在后头小声,“镇北王的命,原来按工分管。”
李长青头也不抬,“这句不入册,免得后人笑军府。”
张大锤拎着铁棍,“掌柜的,我跟你去。”
“你嗓门留着骂阵,别吓跑活口。”
张大锤不服,“我也能装哑。”
青黛探出头,“你闭嘴都吵。”
众人紧着的气被她一句话压松了些。
苏清婉点了老鬼、李长青、王师爷,又点了四名斥候,“不打,谈,谈不拢再跑。”
王师爷腿一软,“跑这个活,小人熟。”
李长青把抄好的第一份军令吹干,“你不用跑太快,跑在我前头就行。”
王师爷看他,“李学徒,你变坏了。”
“边关教的。”
一行人从账房侧门入矿道,走风井旁支,避开主路火把。
老鬼在前头探路,肩上血布换过,脚下仍快。
石道里有水声,南闸刚关,墙缝还在滴水,王师爷一边走一边避泥,“这路走多了,我以后回京看见青砖都想跪。”
苏清婉问,“你还想回京?”
王师爷闭嘴,过了一会儿才道,“不想,就是嘴贱。”
李长青提着灯,“嘴贱能活,心贱难救。”
王师爷叹气,“你骂我越来越顺。”
快到白狼烽外线时,老鬼停住,抬手压低火折。
前方传来大雍官话。
“祭使已死,北狄亲卫乱了,曹大人命我等守石羊台,谁敢近前,以谋逆论。”
另一人压着嗓子,“可凉州旧军户在归鸿城,没百户血,内牌取不出。”
“曹大人有完整帝令,先开外层,毁内牌也成,魏公公只要狼牌不落镇北王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