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启抬头,“十年前是死路,我带魏承的人进去时,里面有三段火槽,油池,风孔,一旦点火,进的人都活不了。”
鲁大石从矿洞那边赶来,袖口全是泥灰,“若是火槽,三百年后未必能点,油早干了。”
沈灵霜在屋里开口,“不,丙库药膏能燃,北狄若拿药脂填火槽,焚道还能烧。”
校场又静下来。
苏清婉看着刘启,“周猛让你走焚道,是因为北狄不会想到?”
刘启点头,“狼主的人要走军道,进谷快,能过马,水道靠南闸,他们怕塌,焚道最旧,最脏,没人看。”
鲁大石蹲下画图,“白狼烽在南闸上方,谷门在断魂谷背面,焚道若绕火槽,能贴着谷底石壁走。”
张奎接话,“小队能走,大队不能走。”
苏清婉问,“能带多少人?”
刘启看向楚河,“若只救能走的,十人进去,三十二人出来。”
赵铁柱马上道,“我带十人。”
苏清婉看他,“你守库。”
赵铁柱压着火,“我的牌被偷,旧部被放血,我还守库?”
“对。”
苏清婉走到他面前,“你若离库,百户血契就少一个活桩,魏忠只要喊一句赵铁柱逃了,今晚归籍的旧军户会乱。”
魏忠被绑在柱下,听见这话,冷笑一声。
苏清婉回头,“他说不定正在等你犯错,你要不要给他送工分?”
赵铁柱看向魏忠,握刀的手松开,“我守库。”
魏忠闭了闭眼。
王师爷端着缺口碗蹲在他旁边,“魏大人,掌柜的又替你省饭了,你也别太感动。”
魏忠骂了一句。
王师爷立马起身,“骂人,扣明早半勺。”
魏忠脸肉抽动,“你一个师爷,也敢管我?”
王师爷把碗往怀里一抱,“在这城里,饭桶归我,您归饭桶。”
张大锤乐得直拍腿,“老王今天硬气。”
李长青抬笔,“王得志,守饭有功,记半分。”
王师爷眼睛亮了,“小人愿为军府饭桶流尽最后一滴汗。”
苏清婉没理他,转身下令,“刘启带路,张奎挑六名斥候,两名背人快的,再带大头。”
大头愣住,“我也去?”
张奎看他,“焚道要背人,你力气大。”
大头点头,“那我多带绳。”
张大锤急了,“掌柜的,我呢?”
“你守回春堂外门。”
“我也能背人。”
“你嗓门太大,进焚道三步,狼主都能听见。”
校场里有人没忍住笑。
张大锤憋了半天,“那我小声点。”
青黛从门里探头,“你小声也吵。”
张大锤败了,“行,我守门,谁来抢药房,我敲他。”
君无邪看向苏清婉,“我去。”
“不准。”
“狼主入谷。”
“所以你更要留城。”
苏清婉把帝令残角、铜鳞、赵铁柱铁牌拓本放进一只铁盒,“狼主要的三件,主血在楚河身上,百户血在军府库,残角在我这里,你若离城,他可以不破城,专抢钥。”
君无邪看着她,“你带残角?”
“假残角。”
李长青从袖中取出两枚铜角,一真一假,放在桌上,“真件封军府库,假件给救援队,若被截,够骗半刻。”
王师爷伸头看,“李学徒这手,放京城能抄家,放边关能救命,真会挑地方。”
李长青把假铜角装好,“王得志,废话不扣,记旁注。”
王师爷拱手,“多谢李库管不杀之恩。”
楚河扶着床沿站起来,“我写军令。”
沈灵霜按住他肩,“你坐着写。”
楚河坐回去,拿起笔,写得很慢。
左翼先锋营,见刘启者,随其归府。
见周猛血记者,勿出声,勿恋战,先保命。
落款,楚河。
他写完,把纸递给苏清婉,“他们认我的字。”
苏清婉接过,折进油纸,“再写一张。”
“写什么?”
“写给走不了的人。”
楚河的手停住。
屋里药气重,火盆里的柴烧得响了一下。
苏清婉的声音没有抬高,“你不写,他们会等,等到火烧来,等到血流干,还以为军府不要他们。”
楚河闭眼,片刻后,重新铺纸。
左翼先锋营旧部,凉州军府已开,君家军未散,能走者走,不能走者守证,留名,留血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