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的药碗碎在脚边,药汁流到青石缝里,沈灵霜看了一眼,没骂他,只让学徒重新去煎一碗。
君无邪站在石案前,陌刀已经出鞘一半,刀背贴着掌心,整个人没动。
苏清婉把断裂铁牌拿起来,铁牌边缘有新磨痕,背面沾着湿泥,还有一小块干掉的血。
她翻到背面。
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甲申谷门,非令不开。
李长青凑近看,笔停在册子上,“这不是军中铁牌,是机关令牌的一角。”
鲁大石接过去,用指腹摸了几下,“铁里掺铜,老工部的法子,断口旧,磨痕新,有人近几日拿它试过槽。”
张大锤把铁棍往肩上一扛,“说白了,有人准备开断魂谷后门?”
赵铁柱低声骂了一句,“狗东西。”
掌令使魏忠被绑在石柱旁,听见这话,抬了抬头,“那不是后门,是御道。”
张奎上去就是一脚,踹在他腿边,“嘴干净点。”
魏忠咳了两声,笑得嗓子发哑,“十年前,君家军就是死在那条御道前,今日再死一回,也算有始有终。”
君无邪转身。
苏清婉伸手,按住他的刀鞘,“他在求死,别给他省饭。”
魏忠的笑停住。
苏清婉把铁牌放到账本旁,“魏忠,断魂谷门是什么?”
魏忠闭嘴。
苏清婉看向大头,“今晚俘虏饭,魏忠那份再减一半。”
大头点头,“能不能把他的碗也换小点?”
王师爷从后头探出脑袋,“小人有个缺口碗,装不下一勺粥。”
苏清婉看他,“贡献军府,抵半日盐。”
王师爷双手捧心,“小人这辈子头一回觉得破碗值钱。”
魏忠咬牙,“你们拿饭逼供?”
李长青抬笔,“不,是军府苦役管理细则。”
张大锤乐了,“这话听着真像官话,挺缺德。”
李长青没抬头,“多谢。”
苏清婉把断牌推到魏忠面前,“你不说,我也能查,只是你少一顿饭。”
魏忠看着断牌,喉头滚了一下,“断魂谷门,是开国时留给凉州军府的战道,平时封死,只有帝令残角、谷门铁牌、守门血钥三物同在,才能开。”
韩守拙扶着木杖,坐在石案旁,“他说得对,戊库旧录里有过一句,谷门开,骑兵可绕天脊南脊,从断魂谷背后入凉州。”
君无邪开口,“十年前,谁开的?”
魏忠没答。
苏清婉把楚河那页旧籍摊开,又把掌令使肩上削下来的短甲扔到旁边,“御前第七房,魏承,断魂谷旧道,先锋营三百活口,四笔账并在一起,你还装糊涂?”
魏忠脸上的肉抖了一下,“我只奉命来取戊印,十年前的事,与我无关。”
李长青写下这句话,抬头,“你这句是认了御前第七房参案。”
魏忠猛地看他,“李长青!”
王师爷小声道,“李学徒现在写人,比以前写诗狠。”
李长青把笔尖在砚台边刮了一下,“诗不能当证供。”
苏清婉没有再问魏忠,她看向张奎,“白狼烽下那人,你带不回来?”
张奎摇头,“地洞窄,口子外有七个旧边军甲守着,暗处还有弩,我靠近三步,墙后弩机响了一下,他们不杀我,是要我把话带回来。”
老鬼蹲在地上,铺开一把沙,“旧白狼烽,南闸气孔,断魂谷门,三处在一条线上。”
鲁大石拿炭笔在石板上点了三个点,又连成线,“若谷门在南闸下方,开闸会冲到谷门支道。”
张大锤瞪眼,“那咱开水闸,把他们全灌了?”
鲁大石骂他,“你当挖沟倒尿?闸底压了三百年,乱开先塌归鸿城这头。”
大头小声问,“那能不能开一点点?”
鲁大石看了他一眼,“你比张大锤有脑子。”
张大锤不服,“我就问得快。”
苏清婉拨了两下算盘,“不救人,北狄拿三百先锋营旧部逼我们去断魂谷,救人,白狼烽是坑,开闸,水量没算,城也危险。”
赵铁柱上前一步,“掌柜的,我带旧军户去换人。”
楚河抬头,“不行,他们要的就是旧军户血钥。”
韩守拙点头,“守门血钥,多半不是一个人,是当年留守谷门的百户血脉,先锋营旧部活到现在,正好能补钥。”
君无邪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绑着的人,是钥匙。”
苏清婉合上账本,“也是人。”
这四个字落下,赵铁柱胸口那块铁牌响了一下,他抬手按住,没说话。
苏清婉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