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霜把药碗递过去,“喝了。”
楚河没接,“那是先锋营的绑发法,三股麻,末端用红线压一圈,十年前只有左翼营用。”
赵铁柱站在旁边,嗓子发哑,“楚将军,三百人还活着?”
楚河拿过药碗,喝了一口,苦得停了半息,“北狄不会养废人,他们若留着人,必有用处。”
君无邪站在石案前,陌刀没有入鞘。
苏清婉看他,“你要去断魂谷?”
君无邪没回避,“他们冲我来的。”
“也冲戊印,冲旧籍,冲我。”苏清婉把皮片抽出来,摊开,“所以你一个人去,等于给狼主省工钱。”
张大锤扛着铁棍,“掌柜的,那咱去不去?”
“去。”苏清婉把皮片翻面,“但不是他们叫我们怎么去,我们就怎么去。”
掌令使被绑在石柱上,听见这话,抬起头笑,“断魂谷是君家军坟场,阿史那钵敢约在那里,就不怕你们玩花样。”
苏清婉看向他,“你很懂?”
掌令使扯了扯嘴,“十年前,谷后旧道开过一次,君家军三万人被堵死,今天再开一次,也不新鲜。”
君无邪转身。
张奎和赵铁柱同时按住刀柄。
苏清婉先一步走到掌令使面前,“继续说。”
掌令使盯着君无邪,“让镇北王跪下问我。”
君无邪没动。
苏清婉抬手,从老陈手里拿过一块旧军户铁牌,压在掌令使肩上的盘龙缠刀印上,“你现在是苦役,不是客人,话要按工分算。”
掌令使咬牙,“你敢动我,魏公公会把你剥皮。”
李长青站在石案旁,笔尖蘸墨,“魏承,司礼监秉笔,御前第七房旧主事,十年前断魂谷案涉事,先记。”
王师爷抱着墨盒,小声接话,“这名字一写,京城那边得少活好几岁。”
李长青看他,“你今日盐债加半日。”
王师爷捂住嘴,“小人闭气。”
掌令使看着李长青,“李探花,你真要把自己写进逆案?”
李长青头也没抬,“以前替你们写公文,句句漂亮,边关死了三万人,现在写账,字丑点,但人能活。”
苏清婉把皮片递给李长青,“照抄一份,原件封戊库。”
“回信呢?”
苏清婉看向君无邪,“你写一句。”
君无邪开口,“人活,账谈,人死,谷平。”
李长青停笔,“够短。”
王师爷探头,“小人建议加一句,别伤人质,伤一个扣一百匹马。”
苏清婉看他,“你这句值半日盐。”
王师爷眼睛亮了,“赏?”
“抵扣。”
王师爷叹气,“活着真难。”
苏清婉接过笔,在君无邪那句话后面补了一行。
“凉州军府已开,旧籍不出城,戊印不离手,阿史那钵若要算旧契,带半枚狼牌来。”
韩守拙扶着木杖,听完这句,点头,“这回信合规,狼庭若还认旧契,就不能直接杀旧部。”
楚河抬头,“阿史那钵不认旧契。”
“他不认,王帐里的老萨满认,六部旧贵族也认。”韩守拙咳了两声,“狼主刚吞六部,最怕有人说他破祖契。”
苏清婉把回信封好,“所以我们不跟狼主斗狠,先跟他斗名分。”
张大锤听得挠头,“名分能挡刀?”
赵铁柱拍了他后脑,“能挡一半,剩下一半靠你。”
大头认真道,“那我挡哪半?”
“你挡饭桶那半。”张大锤回嘴。
青黛抱着药箱,蹲在沈灵霜身边,“你们两个都挡门口,别挡药房。”
沈灵霜把空药碗收回,“楚河不能去断魂谷,君无邪也不能今夜出城。”
君无邪看她。
沈灵霜拿出银针,“你铁臂接口发热,旧伤没压住,出去吹一夜风,明早我就给你截半截肩。”
张大锤一缩脖子,“沈大夫说话比北狄狠。”
青黛点头,“师父不骗人。”
苏清婉看着君无邪,“听见没,药房判你今晚留城。”
君无邪把陌刀收回鞘,“我守城。”
沈灵霜这才转身去看楚河,“你也回床上。”
楚河看着发绳,“我得把三百人的名册写出来。”
苏清婉把空白册子放到他面前,“写,写完喝第二碗药。”
楚河低头接笔,“你这掌柜,比监军还会压人。”
“监军压人送死,我压人干活。”苏清婉把账本合上,“区别很大。”
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