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页上四个字压得很深。
凉州军府。
赵铁柱盯着那道印痕,半天没挪步,左袖空着,右手还沾着血。
他身后那些老兵也没说话,有人把归籍铁牌塞进怀里,有人拿袖子擦了又擦,怕血槽里的字被灰盖住。
掌令使趴在地上,嘴里还在笑,“一枚旧印,一本旧籍,你们就敢开府?朝廷三道旨意下来,凉州道所有官军都能奉旨讨你们。”
苏清婉把黑铁大印放回石案,拿起账本,“你先别急,讨我们的兵还没来,你这笔账先算。”
掌令使抬头,“你敢审内廷掌令使?”
苏清婉看向李长青,“他是什么品级?”
李长青翻了一页册子,“内廷缉事司掌令使,无外朝品阶,听起来吓人,放在户部账上,不入流。”
王师爷从门边探头,“不入流还这么横,宫里伙食养人。”
掌令使气得要起身,张奎一脚踩住他后腰,“趴着听。”
苏清婉把御前密令摊开,又把旧籍里楚河那一页放在旁边,“第一笔,奉御前令焚碎叶旧民,第二笔,十年前给楚河补朱字除籍,第三笔,勾连北狄入风井夺戊印。”
掌令使咬牙,“那是陛下密令,你无权置评。”
苏清婉拿起戊印,“现在有了。”
掌令使瞳孔一缩,又硬撑,“戊印只管凉州军府,不管内廷。”
“你进了凉州军府的门,拿了凉州军府的图,绑了凉州军府的旧民,还想按京城规矩结账?”
苏清婉把账本递给老陈,“陈三两,记,内廷掌令使,擅入军府地宫,通敌夺印,暂押,饭减半,水照给。”
老陈一瘸一拐上来,“掌柜的,减半是减哪半?”
大头立马接话,“肉那半。”
张大锤骂他,“俘虏有肉吃?你脑袋里全是锅底灰吧。”
苏清婉看了大头一眼,“以后俘虏饭归你发,你敢多给一勺,扣你两勺。”
大头抱住肚子,“那我盯死他们。”
掌令使听着这些话,胸口起伏,“你们把内廷当苦役?”
“不是当。”
苏清婉合上账本,“从现在起,你就是。”
石室外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那些老兵笑得不响,却比骂人还顶用。
韩守拙扶着木杖,走到石案前,手摸过黑铁大印的边,“戊印已出,守印司该交账了。”
苏清婉看向他,“交什么账?”
韩守拙打开石案后方的暗格,从里面取出一卷油布,油布一层一层拆开,里面是十几片薄铁页。
“守印九代,记了三百年,水位,风井,药库,粮种,北狄王帐来信,大雍朝廷来人,全在这里。”
李长青的手已经伸了出去,又收回来,“我能抄吗?”
韩守拙看他,“你是谁?”
王师爷替他抢答,“前探花,现账房,欠了半条命,手艺还行。”
李长青没理他,“归鸿城乙库见习账房,李长青。”
韩守拙看向苏清婉。
苏清婉点头,“他手稳,心狠,现在能用。”
李长青捏笔的手停了半拍,“多谢掌柜夸奖。”
王师爷小声道,“这也算夸?”
苏清婉回头,“你要不要也来一句?”
王师爷抱紧墨盒,“小人不配。”
铁页展开,第一片上写着暗河水脉。
鲁大石凑过来,只看了三行,背都直了些,“这不是普通水图,这是整条天脊地下水脉的闸位图。”
苏清婉问,“能控盐湖倒灌吗?”
鲁大石没急着答,手指沿着铁页一寸一寸摸,“能控一部分,北狄从上游放水,咱们若找到南闸,可以把水引进乱石滩低沟。”
张大锤一拍铁棍,“淹他们?”
鲁大石瞪他,“水不是你家粥锅,说倒就倒,闸口年久,乱开会塌。”
苏清婉把这句记下,“先查南闸,不开。”
韩守拙点头,“三百年没人出门,南闸多半埋了。”
老鬼从石道口进来,“外头北狄百人队没走,三堆火变五堆,北坡还有马影。”
君无邪看向他,“主将到了?”
“没看见大纛,但王帐急令到了,来的是金帐传令骑,马蹄轻,鞍铃不响。”
楚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金帐传令骑只听狼主。”
众人转头。
楚河被两个残兵架着,身上披着厚毡,玄铁面具还扣在脸上,站都站不稳,却硬是来了。
沈灵霜从后面追进来,“谁让你下床?”
楚河扶着石壁,嗓子哑,“王帐血书醒了,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