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令使被张奎按在门口,半张脸贴着青石板,嘴里还在喘。
“假诏,都是假诏。”
苏清婉把血书翻到第二页,念给他听,“凉州若遭朝廷断粮断饷,军府可自开边仓,自铸军令,自征守卒。”
掌令使挣了一下,“闭嘴!”
张奎膝盖压下去。
掌令使喉咙里挤出半声,没能喊全。
李长青站在石案旁,抄写的手停了两息。
他做过探花,读过国法,也替朝廷写过漂亮文章,可这几行字,比他见过的圣旨都硬。
王师爷缩在门边,抱着墨盒,“这东西要是传出去,京城那帮老爷怕是要睡不着。”
苏清婉头也没抬,“睡不着就对了,欠债的人本来就不该睡太香。”
张大锤乐了,“掌柜的这话,我爱听。”
大头问,“那咱们今天加饭吗?”
众人看他。
大头低头,“我就问问,开军府听着挺费力气。”
韩守拙扶着木杖站在石案后,旧麻袍洗得发白,袖口补了十几层。
他看向那些老兵,“旧籍先归位,戊印后出。”
赵铁柱上前,“怎么归?”
韩守拙从石案下拖出一只铁箱,箱盖上刻着“凉州旧户”四字。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叠薄铁牌。
每块牌上有姓氏,有营号,有祖籍,还有一道空着的血槽。
韩守拙道,“百户血契只是开门,重入军籍,要一户一牌,一人一血。”
赵铁柱伸手拿起第一块。
“碎叶营,赵氏。”
他看了一眼,没说话,刀尖划过掌心,把血按进槽里。
铁牌吸了血,槽底露出两个小字。
归籍。
后面的老兵排了上来。
有瘸腿的,有少手的,有让人背来的,还有一个老兵伤口没长好,趴在木板上,被两个小伙抬着过来。
他看见自己的铁牌,上面写着“孙氏,烽燧卒”。
他笑了一下,露出掉光的牙,“我爹当年说,咱家是守烽火台的,不是逃户,朝廷不认,我也记着。”
血按下去。
归籍二字出现。
那老兵把铁牌抱在怀里,肩膀抖了几下,没哭出声。
掌令使从地上抬头,“你们这些贱籍流民,也配重立军籍?”
苏清婉放下血书,走到他面前。
“你再说一遍。”
掌令使咬牙,“军籍由朝廷授,你们私按血牌,皆为逆党。”
苏清婉蹲下,把一块铁牌压在他脸侧。
“这牌三百年前就在这里,朝廷后来的破纸,凭什么盖过它?”
掌令使喉咙动了动。
苏清婉又拿出楚河那页旧籍,递到他眼前,“楚河,左翼先锋营,甲申年除籍,朱字后补,墨色比原文新十年,谁补的?”
掌令使不答。
李长青走过来,拿起那页铁籍看了许久,“后补朱字用的是宫中朱砂,不是兵部公墨。”
掌令使猛抬头,“李长青!”
李长青看着他,“我认得,翰林院给内廷拟旨时,用过这种朱砂,贵得很,王世充用不起。”
王师爷从后面探头,“那就是说,楚将军叛逃这事,不光兵部有份,宫里也伸过手?”
李长青没回头,“你这句话,值半日盐。”
王师爷一喜,“赏我?”
“扣你少半日。”
王师爷脸垮了,“这日子真会算人。”
君无邪站在旧籍前,一页一页往后翻。
君家军的名字很多。
战死。
失踪。
除籍。
逃亡。
每一个字都像钉在铁上。
他翻到最后,手停住。
那一页写着,君氏主脉,镇北营,甲申年全营战死,余一人,君无邪,封王,迁离军府旧籍。
韩守拙开口,“封王不是赏,是剥军权。”
石室里没人接话。
这话太直。
直得老兵们都低下了头。
君无邪把那页铁籍放回去,“现在能改吗?”
韩守拙看他,“能,需军府主事落印。”
掌令使笑出血,“戊印还没给你们,你们改不了。”
苏清婉看了他一眼,“你急着提醒我,挺贴心。”
掌令使的笑断了。
韩守拙把木杖点在石案下方。
石案内侧弹出一只小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