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旧籍不认天子
    血书摊在石案上,字是暗红色,隔了三百年,仍能看出下笔时的力道。

    掌令使被张奎按在门口,半张脸贴着青石板,嘴里还在喘。

    “假诏,都是假诏。”

    苏清婉把血书翻到第二页,念给他听,“凉州若遭朝廷断粮断饷,军府可自开边仓,自铸军令,自征守卒。”

    掌令使挣了一下,“闭嘴!”

    张奎膝盖压下去。

    掌令使喉咙里挤出半声,没能喊全。

    李长青站在石案旁,抄写的手停了两息。

    他做过探花,读过国法,也替朝廷写过漂亮文章,可这几行字,比他见过的圣旨都硬。

    王师爷缩在门边,抱着墨盒,“这东西要是传出去,京城那帮老爷怕是要睡不着。”

    苏清婉头也没抬,“睡不着就对了,欠债的人本来就不该睡太香。”

    张大锤乐了,“掌柜的这话,我爱听。”

    大头问,“那咱们今天加饭吗?”

    众人看他。

    大头低头,“我就问问,开军府听着挺费力气。”

    韩守拙扶着木杖站在石案后,旧麻袍洗得发白,袖口补了十几层。

    他看向那些老兵,“旧籍先归位,戊印后出。”

    赵铁柱上前,“怎么归?”

    韩守拙从石案下拖出一只铁箱,箱盖上刻着“凉州旧户”四字。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叠薄铁牌。

    每块牌上有姓氏,有营号,有祖籍,还有一道空着的血槽。

    韩守拙道,“百户血契只是开门,重入军籍,要一户一牌,一人一血。”

    赵铁柱伸手拿起第一块。

    “碎叶营,赵氏。”

    他看了一眼,没说话,刀尖划过掌心,把血按进槽里。

    铁牌吸了血,槽底露出两个小字。

    归籍。

    后面的老兵排了上来。

    有瘸腿的,有少手的,有让人背来的,还有一个老兵伤口没长好,趴在木板上,被两个小伙抬着过来。

    他看见自己的铁牌,上面写着“孙氏,烽燧卒”。

    他笑了一下,露出掉光的牙,“我爹当年说,咱家是守烽火台的,不是逃户,朝廷不认,我也记着。”

    血按下去。

    归籍二字出现。

    那老兵把铁牌抱在怀里,肩膀抖了几下,没哭出声。

    掌令使从地上抬头,“你们这些贱籍流民,也配重立军籍?”

    苏清婉放下血书,走到他面前。

    “你再说一遍。”

    掌令使咬牙,“军籍由朝廷授,你们私按血牌,皆为逆党。”

    苏清婉蹲下,把一块铁牌压在他脸侧。

    “这牌三百年前就在这里,朝廷后来的破纸,凭什么盖过它?”

    掌令使喉咙动了动。

    苏清婉又拿出楚河那页旧籍,递到他眼前,“楚河,左翼先锋营,甲申年除籍,朱字后补,墨色比原文新十年,谁补的?”

    掌令使不答。

    李长青走过来,拿起那页铁籍看了许久,“后补朱字用的是宫中朱砂,不是兵部公墨。”

    掌令使猛抬头,“李长青!”

    李长青看着他,“我认得,翰林院给内廷拟旨时,用过这种朱砂,贵得很,王世充用不起。”

    王师爷从后面探头,“那就是说,楚将军叛逃这事,不光兵部有份,宫里也伸过手?”

    李长青没回头,“你这句话,值半日盐。”

    王师爷一喜,“赏我?”

    “扣你少半日。”

    王师爷脸垮了,“这日子真会算人。”

    君无邪站在旧籍前,一页一页往后翻。

    君家军的名字很多。

    战死。

    失踪。

    除籍。

    逃亡。

    每一个字都像钉在铁上。

    他翻到最后,手停住。

    那一页写着,君氏主脉,镇北营,甲申年全营战死,余一人,君无邪,封王,迁离军府旧籍。

    韩守拙开口,“封王不是赏,是剥军权。”

    石室里没人接话。

    这话太直。

    直得老兵们都低下了头。

    君无邪把那页铁籍放回去,“现在能改吗?”

    韩守拙看他,“能,需军府主事落印。”

    掌令使笑出血,“戊印还没给你们,你们改不了。”

    苏清婉看了他一眼,“你急着提醒我,挺贴心。”

    掌令使的笑断了。

    韩守拙把木杖点在石案下方。

    石案内侧弹出一只小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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