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道里没人动。
张大锤扛着铁棍,嗓子压低,“这人到底活的死的?”
青黛抱着药箱,小脸绷着,“会说话就是活的,不会说话也得让师父看了再死。”
沈灵霜看了她一眼,“少跟张大锤学。”
张大锤不服,“我教孩子啥了?”
大头在旁边接话,“教她见鬼先收门票。”
苏清婉没笑,她走到门前,没有碰那只手,只看着门缝,“守印人,报姓名。”
门后安静了几个呼吸。
那道老到发哑的声音又传出来,“永安三年,凉州军府守印司,末等印吏,韩守拙。”
李长青手里的笔停了。
“永安三年?”
他看向苏清婉,“开国第三年的人。”
王师爷腿一软,扶住石壁,“三百年前的人还在说话,这活儿真不好干。”
苏清婉盯着门缝,“你活了三百年?”
门后的人喘了两下,“人活不了这么久,守印人一脉在门内传印,老夫是第九代。”
鲁大石把耳朵贴近门边,“门后有空屋,有风井支道,还有水,真能养人。”
张大锤张了张嘴,“祖孙九代住门里?这得多闷。”
大头认真道,“饭够吗?”
苏清婉转头看他,“你最关心的问题,常常很要命。”
门内的韩守拙低笑了一声,笑声刮过门缝,“乙库有粮种,丙库有药,丁井有风,门内有泉,守印司不求活得好,只求印不落错人手里。”
掌令使被按在地上,嘴里全是血,他抬起头,“韩守拙,陛下帝令在此,开门奉印!”
门后没回应。
掌令使急了,“你敢抗旨?”
门缝里的手收回半寸,又把那半枚狼牌递高,“守印司不受后世昏君旨,戊印只认凉州百户血契。”
这句话落下,赵铁柱身后的老兵里,有人低低骂了一声。
“昏君。”
第二个人接上,“骂得轻。”
掌令使扭头吼,“你们敢!”
君无邪的陌刀横到他脖颈前,“再喊,割舌。”
掌令使闭了嘴。
苏清婉拿过半枚狼牌,牌面裂口平整,上头三足狼只剩一足,背面刻着一排小字,她看不懂,递给老鬼。
老鬼辨了半天,“北狄旧文,意思是,狼庭守北,雍军守南,水脉不乱,边民不迁。”
李长青低头记下,手指在纸边停住,“这不是盟约,是分界血契。”
韩守拙在门后道,“三百年前,开国皇帝与北狄老狼王在天脊山下立契,暗河水脉归凉州军府共守,谁乱水脉,谁先破契。”
苏清婉看向君无邪。
暗河涨水,盐湖倒灌,北狄打界桩,兵部运铁,内廷抢印,所有事终于连到了一处。
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旧契被人撕开后的抢账。
掌令使咬牙,“一纸旧契,怎能压过天子?”
苏清婉蹲下,看着他,“天子派你焚碎叶旧民,旧契保的是边民活路,你说谁更值钱?”
掌令使吐出血沫,“苏氏,你不懂国法。”
苏清婉把账本翻开,摊在他眼前,“我懂亏本买卖,皇帝要用三千旧民的命,换一枚戊印,这账烂透了。”
张大锤在后头点头,“掌柜的说烂,那就是烂。”
王师爷小声道,“她看账比看人准多了。”
李长青把笔收住,“王得志,你今天还欠半日盐。”
王师爷捂住嘴,退到空箱后头。
门内又传出声响,青铜门向里挪开半尺,露出一条能伸手的缝。
一枚灰布包被递出来。
苏清婉接过,拆开。
里面不是大印。
是一册薄薄的铁页。
每一页都锈得发黑,却被油封过,字还能认。
李长青只看了首页,声音变低,“凉州道军府旧籍。”
赵铁柱往前走了一步。
铁页上第一行写着。
凉州道碎叶营,赵氏,军户三代,守边一百二十七年。
赵铁柱看着那行字,喉咙里挤不出话。
他身后的断臂老兵也凑过来,有人看见自家姓氏,当场跪下。
不是跪皇帝。
是跪那本被朝廷抹掉的旧籍。
“我爹在上头。”
“我爷也在。”
“朝廷说我们是逃军,说抚恤作废,原来册子还在。”
掌令使脸上的肉抖了起来,“不准看!那是国档!”
苏清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