枚短刀,一碗黑泥,一卷空白铁页。
“持印者须先立三条军府规。”
苏清婉问,“哪三条?”
“第一,军府只守边,不夺中原。”
“第二,军府粮盐药械,先给守城旧民,再给官。”
“第三,军府主事若卖边通敌,百户可废印。”
张大锤听完,咧嘴,“这规矩好,连自己人都防。”
韩守拙看向他,“边关坏起来,比京城快。”
张大锤闭嘴了。
苏清婉拿起短刀,看向君无邪,“你来写?”
君无邪摇头,“你定规矩。”
掌令使抓住机会喊,“妇人无官身,岂能立军府规!”
苏清婉转头,“你们有官身,干了焚城的活,官身挺值钱?”
张大锤在旁边补刀,“值钱,能换绳子。”
大头点头,“还能换俘虏饭,薄粥就行。”
青黛抱着药箱,冲掌令使呸了一口,“不给肉。”
沈灵霜把她拉回身边,“别靠近,他脏。”
苏清婉把短刀递给李长青,“你写。”
李长青看她。
苏清婉道,“你当过官,字规矩,写出来能气死他们。”
李长青接过刀,在黑泥里蘸了蘸,开始在铁页上刻字。
第一条,凉州军府重开,只守边民,不争帝位。
第二条,归鸿城粮盐药械,按工分,按战功,按伤残供给,官吏不得先取。
第三条,凡军府主事通敌卖边,百户血契可废其印,斩其人。
最后一刀落下。
掌令使闭上眼。
这三条不是乱写。
它堵住了朝廷给君无邪扣“谋逆称帝”的帽子,又把军府权力绑在旧民手里。
李长青把铁页递给苏清婉,“字不算丑。”
苏清婉看完,“这次不扣你盐。”
王师爷眼巴巴凑上来,“掌柜的,小人搬箱子也有功。”
“你少偷盐,也算功。”
王师爷退回去了。
韩守拙接过铁页,放到黑铁大印旁。
他没有直接拿印,而是打开石案下第二层。
里面是一只木匣。
木匣一开,里面摆着三枚断牌。
半枚狼王血牌。
半枚帝令残角。
一枚凉州百户铜签。
韩守拙道,“三百年前,开国皇帝与老狼王立契,各断一牌,留一半在王帐,一半在军府,帝令也断半,是为防后世一人独吞。”
苏清婉看向掌令使,“所以你带来的帝令,也不是全的。”
掌令使不说话。
韩守拙继续道,“戊印可出,但只能出半权。”
张大锤懵了,“印还有半个?”
鲁大石走上前,看了一眼大印底座,“印面有暗槽,能开合,未得另一半狼牌,水脉契约不能全开。”
苏清婉懂了。
戊印能重开凉州军府,却不能号令暗河全线。
北狄王帐那份血书和半枚狼牌,仍是关键。
就在这时,老鬼从石道口钻进来,身上沾着沙。
“掌柜的,外头北狄百人队退了。”
苏清婉抬头,“退去哪?”
“北坡,点了三堆火,像是在等命令。”
君无邪道,“他们知道西口出事了。”
老鬼摇头,“不止,刚才北面传来狼哨,九短一长,是王帐急令。”
韩守拙听到这串哨,木杖掉在地上。
苏清婉看向他,“什么意思?”
韩守拙的手扶住石案,嗓子发哑,“王帐血书醒了。”
石室内的火把跳了一下。
掌令使突然笑了,笑得满嘴是血。
“迟了,你们拿到戊印也迟了,阿史那钵会亲自来。”
苏清婉把黑铁大印拿起,按在新刻铁页上。
咚。
印痕落下。
凉州军府四字,压进铁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