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短一长。
灯火被黑布压着,贴在石缝里跳,离东口不过二百来步。
张大锤扛着一个北狄俘虏,骂了一句,“他娘的,咱们这边是假灯,那边是真灯,谁抄谁的活?”
大头把肩上的俘虏往地上一放,“要不要先吃饭再打?”
张大锤瞪他,“你下辈子投胎当锅。”
苏清婉从井下石阶上来,手里还拿着账本,她看了一眼西口灯位,又看地上被捆成一排的北狄哨骑。
“别灭。”
君无邪转头看她。
苏清婉走到二号内廷灰袄人面前,“西口是谁挂的灯?”
二号嘴唇发干,“接应的人。”
“几个。”
“不知。”
老鬼把刀背贴到他脖子上,“你再不知,老子帮你少知点。”
二号咽了一下,“最少四个,带风井半图,负责引北狄入西口。”
鲁大石蹲在地上,把乱石滩图摊开,手指压在西口,“西口不是丁字风井正口,是旁支,往下走会绕到废井斜道后段。”
苏清婉问,“后段通哪?”
鲁大石没答,低头盯着图上缺掉的一角。
李长青在旁边接话,“戊库。”
平台上的风更冷了些。
张大锤把铁棍往肩上一搭,“那不正好,咱们找不着门,他们替咱们带路。”
苏清婉看了他一眼,“你今天脑子没白长。”
张大锤乐了,“掌柜的夸我了。”
大头点头,“罕见。”
张大锤抬脚踹他。
君无邪抬手,两人收声。
远处西口有马蹄落地声,数量不多,北狄的回哨已经到了。
老鬼伏地听了一会儿,“十二匹马,另有步声,四个汉人,甲片声轻,内廷短甲。”
苏清婉翻开账本,“两边接上了吗?”
“还没,北狄停在灯外十步,汉人在石后。”
君无邪拿起陌刀,“我去。”
苏清婉挡住他半步,“不能杀干净。”
君无邪低头。
苏清婉把内廷铜牌递给他,“让他们以为内廷被北狄卖了,北狄以为内廷被咱们吃了,两边都别让他们舒服。”
李长青听懂了,低声道,“挑拨?”
“叫账务拆分。”
王师爷抱着账袋缩在后面,小声说,“这词听着比挑拨还黑。”
李长青看他一眼,“你今日欠盐还没还。”
王师爷把嘴闭上。
苏清婉转向老鬼,“把刚抓的北狄领头人带上,剥他的外袍,给二号穿。”
二号的脸当场变了,“你要我假扮北狄?”
“你会狼哨,还认识接头规矩,不用你用谁。”
二号咬牙,“我是内廷的人。”
苏清婉把御前密令展开,压到他眼前,“这上面写的是焚城,没写保你。”
二号盯着那二十七个字,肩膀塌了下去。
青黛抱着药箱从后面冒头,冲他呸了一口,“坏人还挑衣裳。”
沈灵霜把她往后拉,“站远点,别沾血。”
一刻钟后,二号披上北狄皮袄,脸上抹了沙灰,骨哨含在嘴里,老鬼贴在他身后,一把短刀顶着后腰。
君无邪带张奎、赵铁柱、两个斥候从石缝绕去西口,苏清婉没有下井,她站在风口,听外头动静。
西口处,黑灯闪了第四轮。
二号吹出回哨。
两短一长一短。
北狄那边有人用草原话问了一句。
二号回话,声线压低,带着鼻音,老鬼在旁边听着,刀尖没有动。
石后走出四个灰袄人。
为首的人手里提着铁匣,腰间挂着御前铜牌,身上有大雍无烟炭味。
“怎么少了人?”
二号用北狄话骂了一句,又用半生不熟的大雍话说,“东口有鬼,二十骑折了,要改西口。”
四个灰袄人互看一眼。
为首那人皱眉,“东口谁点的灯?”
二号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你们大雍人自己搞不清,我怎么知。”
这句话很管用。
内廷和北狄之间,本就互不信。
为首灰袄人把铁匣抱紧,“先进井,拿戊印要紧。”
戊印两个字落下,君无邪从石后走了出来。
陌刀未出鞘。
但四个灰袄人全退了一步。
为首那人认出他,手往怀里摸,“镇北王!”
张奎从侧面撞出,一肘砸在他腕上,铁匣脱手,被老鬼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