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蹲在最左边那人面前,手里拿着一根从短弩上拆下来的弩簧,弩簧贴着火把烤了几下,烤红了一小段。
那灰袄人瞪着他,喉咙里发出闷声。
老鬼把布抽出来,“名字。”
灰袄人吐出一口血沫,“内廷办差,无名。”
老鬼点头,“那就叫一号。”
他说完,弩簧压在那人掌心。
灰袄人喉咙里挤出一声哑叫,身子往后拱,麻绳勒进皮肉里。
张大锤在旁边看得牙酸,“老鬼,你这手艺,埋没了。”
老鬼没抬头,“以前审北狄探子练的。”
大头摸了摸肚子,“能不能快点审,饭点快过了。”
苏清婉站在石碑旁翻残图,听见这话,头也没抬,“你少吃一顿,城里能多活半个人。”
大头闭嘴。
张大锤乐了,“你也有今天。”
大头看他,“我饿了能扛,你少说两句能死。”
张大锤撸袖子要揍人。
君无邪把陌刀往地上一杵。
两个人都安静了。
李长青蹲在石碑另一侧,把内廷密令、残图、铜牌逐项抄录,笔尖磨得发毛,纸上字迹仍旧工整。
王师爷抱着账袋缩在他后头,鼻尖冻红,嘴里小声念叨,“御前封,盘龙锁,缉事司,完了完了,这回是真把天捅了。”
李长青没看他,“你昨晚偷盐的时候,天没塌。”
王师爷噎住,“那是误会。”
李长青写完一行,“误会扣你三日口粮。”
王师爷抱紧账袋,“李学徒,做人留一线。”
苏清婉抬头,“偷盐还讲做人?”
王师爷往石壁边挪了一步,“我闭嘴。”
老鬼那边终于撬开了口。
一号喘着气,汗顺着下巴滴到石板上,“黑灯挂在乱石滩西口,三短一长,北狄哨骑见灯进井,内廷在井口留人接应。”
苏清婉翻开账本,“北狄来多少人。”
“先来二十骑,后面有百人队。”
“主力呢。”
一号咬牙不说。
老鬼把弩簧又放回火上。
一号看见那截红色,脖子上的筋绷了起来,“主力在天脊山北坡下营,前锋三千,最快六日到。”
平台上,没人出声。
六日。
不是三十四天,也不是二十天。
只有六日。
张大锤骂了一句,“这帮狗东西长翅膀了?”
李长青笔停在纸上,“六日到前锋,主力呢?”
一号喉咙动了动,“主力慢,两万骑,十二日。”
苏清婉把“六日”写到账本上,炭条压出一道黑痕。
她抬头,“宫里要什么。”
一号闭嘴。
老鬼没动手,转头看苏清婉。
苏清婉走过去,蹲在一号面前,把那张残图展开,图上丁字风井、丙库、甲库、乙库都有标记,但最底下一角缺了巴掌大一块。
她点了点缺口,“缺的这块,写了什么。”
一号看着她,不说。
苏清婉把内廷铜牌放在他面前,“你不说,我就把这块牌挂到黑灯下面,让北狄以为内廷卖了他们。”
一号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苏清婉继续道,“再把你们六个人的舌头割了,换上北狄皮袄,丢到乱石滩,死无对证。”
张大锤听得一拍大腿,“这个好,我会剥皮袄。”
大头补了一句,“我会搬人。”
王师爷在后头听得鼻子一酸,人活着真难,尤其是落到苏清婉手里。
一号的肩垮了下去,“残图缺的是戊库。”
鲁大石猛的抬头,“还有戊库?”
一号看了他一眼,“永安地宫五库,甲兵,乙粮,丙药,丁风,戊印。”
李长青手里的笔断了。
“戊印?”
一号看向君无邪,又看苏清婉,“开国皇帝留下的边关总印,持印者可调凉州道旧军籍,开边仓,征军户,立战时军府。”
平台上的风声压过了火把响。
苏清婉低头看账本。
甲字库给兵,乙字库给粮种,丙库给药,丁井给路,戊库给权。
三百年前那位开国皇帝,留的不是一座库,是一套重开边关的规矩。
皇帝要的也不是药。
是能让归鸿城名正言顺脱出朝廷掌控的那枚印。
李长青把断笔丢开,换了一支,“难怪宫里急。”
苏清婉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