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无邪从风井出口探出半身,右手扣着石沿,镇岳铁臂收在身侧,没有碰响铜扣。
出口藏在两块巨石之间,外头被枯草盖住,草根下有旧铁环,三百年前的东西,没锈透。
老鬼趴在他右侧,耳朵贴着地面,抬手比了个数。
六个人。
西南方。
二十步外。
君无邪没有拔刀,伸手把苏清婉给的迷药粉递给老鬼。
老鬼接过,弓着腰贴着石影往前挪。
十个斥候分成两边,脚上缠布,踩石不响。
乱石滩外缘有一堆小火,火压得很低,火边坐着四个人,穿灰布短袄,腰间挂短刀,马拴在背风处,马嘴都套了布。
另有两个人站在高处放哨,手里拿的不是边军弓,是内廷短弩。
老鬼伏在石后,朝君无邪打了个手势。
内廷缉事司。
君无邪的右手搭上陌刀刀柄。
老鬼摇头。
苏清婉说过,不杀人,只看。
君无邪忍了。
火堆旁,一个灰袄人把竹筒打开,倒出一张折好的薄纸。
纸上有城内粮仓图。
不全,但乙字号库房、南墙水井、矿洞入口都画了。
另一个人压低嗓子,“粮仓只剩三日,盐巴断,药也见底,城里还能撑多久?”
“撑到北狄来就够了。”
“王世充那边催得急。”
“王世充算个屁,这次是宫里要东西。”
老鬼的背贴在石头上,眼皮垂下。
君无邪把那句话听进去了。
宫里要东西。
火堆边那人又说,“风井入口已定,明夜把黑灯挂起来,北面的人看见灯,就知道从乱石滩进。”
有人问,“北狄进了风井,地下库不就乱了?”
“乱才好,乱了才能拿东西。”
“拿什么?”
那人没答,伸手拍了拍怀里的铁匣。
君无邪的手从刀柄上松开,朝老鬼打了个手势。
活捉。
老鬼咧了一下嘴,没出声。
他把迷药粉倒进掌心,借风一扬。
粉末从石缝里飘过去。
火边四人先后晃了一下,一个人捂住鼻子站起,还没喊出口,张奎从后面扑上去,手肘压住他喉管,把人按进沙里。
高处两个哨兵发现不对,短弩抬起。
君无邪动了。
陌刀没出鞘,刀鞘横扫,左边哨兵胸口挨了一下,整个人滚下石坡。
右边哨兵扣下弩机,弩箭擦着老鬼耳边飞过,钉进枯草里。
老鬼骂了一句,“差点给老子开耳洞。”
君无邪一步踏上石坡,镇岳铁臂扣住哨兵后颈,把人提起来,往地上一按。
骨头没断,人晕了。
六个人,一个没死。
老鬼从火边捡起那只铁匣,递给君无邪。
铁匣上有小锁,锁面刻着盘龙。
君无邪看了一眼,“带回去。”
……
苏清婉听见井上传来三长一短的敲击声。
安全。
麻绳被放下来,第一个下来的是老鬼,他肩上扛着一个昏死的灰袄人,像扛麻袋。
第二个是张奎,拖着两个。
君无邪最后下来,手里提着铁匣,身后还跟着四个被捆住手脚的人。
张大锤看见人,眼睛亮了,“哟,带夜宵回来了?”
大头凑过去,“这玩意儿能吃吗?”
张大锤白他一眼,“你是真不挑。”
苏清婉看着那六个灰袄人,“内廷?”
老鬼点头,“听见了,宫里要东西,还要挂黑灯引北狄进风井。”
苏清婉的手指在算盘上拨了一下。
内廷开门,北狄入井,大雍坐收地下库。
这算盘打得比她还脏。
她看向君无邪手里的铁匣,“打开。”
鲁大石凑上来,“这锁不能砸,盘龙锁,里头有倒钩,砸了会毁里面的纸。”
张老头从后面挤过来,啊啊两声,伸手要锁。
苏清婉把铁匣递给他。
张老头掏出两根细铁片,蹲在石碑底下捅了半盏茶。
咔哒。
锁开了。
匣子里有三样东西。
一块黑蜡封好的密令。
一枚内廷铜牌。
一张半尺宽的地宫残图。
苏清婉先拿密令,拆蜡。
李长青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平台边,见到黑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