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霜把手里那根沾了根须汁液的银针举到火把底下,针尖上的液体泛着暗红
“常规的红景天入药,鲜根研汁,成人一次服三钱,这是古方的标准”
她顿了一下
“但那是地面上长的,日照充足,生长三到五年的普通植株”
苏清婉蹲在缸旁边没动
“这株在密封的缸里待了三百年,底下热泉脉日夜烘着,根须代谢极慢但从没停过,药力一层一层的往里头叠”
沈灵霜把银针收回布包
“三钱的量放在这株上面,有可能顶三两”
十倍
“也有可能顶三十两”
一百倍
沈灵霜的声音压到最低
“用少了不够救命,用多了直接毒死人”
石室深处传来水声,闷沉沉的从壁后往外渗
苏清婉站起来,翻开账本在空白页写了三行字
“有没有办法测浓度”
“银针试毒只能辨有毒无毒,辨不出深浅”
“活物呢”
沈灵霜的眉头动了一下
苏清婉把炭条搁下
“取一根最细的根须尖,研汁,稀释十倍,喂鱼”
沈灵霜没接话
“暗河里的盲鱼还有,捞十条上来分五组,每组两条,从稀释一百倍开始喂,每组浓度翻一倍,看哪组活哪组死”
沈灵霜盯着她
“你这是——”
“对照实验”
苏清婉把账本合上塞进腰间
“不管这株东西的药力翻了多少倍,总有一条安全线,找到那条线就行”
沈灵霜的手指松开了
“我今天下午剪根须,取最外面的嫩尖不超过一寸,明天出结果”
苏清婉往矿洞外面走,到出口停了一步
“剪完用湿布把断口裹住,缸口松脂重新封”
沈灵霜在后面应了
苏清婉出了矿洞,日头已经偏西
校场上赵铁柱的嗓子还在吼,两千七百杆矛在空中起落,沙袋绑在矛杆中段晃荡,方阵里有人脱手,旁边老兵骂一句就续上
苏清婉没去校场
她去了乙字号库房
李长青蹲在门槛上,膝盖上摊着竹签子刻的入库清单,手指全是炭灰
“今天盐巴出了多少”
“煮盐灶从卯时烧到现在,一斤九两净盐”李长青没抬头,“比昨天多了一两”
“不够”
“不够”李长青把竹签子翻了个面,指着上面的数,“三千人每天最低六斤盐,操练加上去之后涨到八斤,灶上一天出不到两斤,缺口六斤”
苏清婉蹲下去
“暗河粗盐还剩多少”
“十二斤半,过滤之后出七斤净盐”
七斤加每天两斤的产出
撑不过五天
“丙库的罐子里有没有盐”
李长青的手停了,他抬头看苏清婉
“你让我看药单”
苏清婉抽出那叠黄麻纸翻到第三页递给他
李长青接过去扫了一遍,每一行药名停不到一息就跳到下一行,看完把纸还回来
“没有盐”
他顿了一下
“但有一味叫''矿盐精''的,第九十六号罐子,一口”
苏清婉翻回药单看了一眼
九十六号,矿盐精,永安四年制
她之前扫的时候没留意这个名字
“矿盐精是什么”
李长青摇头
苏清婉把药单收回去,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
“你的趋势图上把盐巴单独拉一条线,往后十天的消耗预测今晚给我”
李长青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刻
苏清婉走到校场边上的时候,老陈从城墙台阶上跑下来,一瘸一拐的喘
“掌柜的,老鬼传话”
“说”
“暗桩换成沙坑之后,下午第六号和第八号都塌了”
“方向”
“六号从北往南,八号从南往北”老陈的嗓门压着,“对穿的”
苏清婉的手指在算盘上停了
对穿
一拨从北面进来,一拨从南面进来
北面是北狄游骑
南面的官道通玉门关
玉门关的方向,是大雍
苏清婉翻开账本在简图上画了两条线,交叉点落在归鸿城南面三里处
“蹄印大小一样吗”
老陈愣了一下,从怀里掏出老鬼让人带回来的两截树枝,树枝上刻着蹄印宽度的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