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七口陶罐的完整清单
从丹砂膏到续筋草精粉到金创散到石菖蒲浓缩液到血竭原膏到没骨散到……
苏清婉一行一行的往下看
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
倒数第四行
“一百七十四号，雪莲子精油，永安五年制，一口”
倒数第三行
“一百七十五号，鹿茸血粉，永安四年制，两口”
倒数第二行
“一百七十六号，红景天鲜汁，永安五年春制，三口”
最后一行沈灵霜用炭条画了双圈
“丙库第二间，石台第四，红景天母株，密封陶缸一口，缸壁温热，疑活”
苏清婉把药单叠好
“疑活”
沈灵霜的声音从白纱底下传出来，压得很紧
“我把耳朵贴在缸壁上听了两炷香”
苏清婉看她
“里面有声音”沈灵霜的手指攥着袖口，指尖微微发颤，“不是水声，是根须在泥土里拱的声音，极轻极慢，但确实在动”
校场上两千七百杆矛撞地的闷响从远处传来
苏清婉把药单塞进腰间最内层的口袋
“开缸”
丙库第二间石室里的空气干燥发烫
苏清婉蹲在那口半人高的陶缸前面，手指贴着缸壁感受温度
温的，不是烫，是那种被子捂了一夜的余热
沈灵霜已经从布包里取出了全套银针和铜盘，排在缸旁边的石台上，两只手搓了搓指尖的灰
“蜡封多厚”
苏清婉用指甲在缸口边缘抠了一下，蜡面坚硬，弹回来的手感发死，但缝隙处有细小的气孔
“两层蜡，外面一层硬蜡封死，里面一层可能是蜂蜡”
鲁大石从后面凑过来看了一眼缸口的结构，伸出铁钉头在蜡面上轻轻划了一道
“外蜡掺了松脂，防潮防虫用的，里面那层如果是蜂蜡就好办，蜂蜡遇热会软”
苏清婉站起来
“不能用火烤”
沈灵霜接话，“缸里如果真是活的根茎，高温会把它杀死”
苏清婉看鲁大石
鲁大石想了想，从腰间摸出那根铁钉，在缸口侧面的蜡封上找到一处气孔，铁钉头对准气孔慢慢旋进去
一圈，两圈
铁钉穿透外层硬蜡的时候有一声极轻的“噗”
一股气从气孔里挤出来
不臭，带着泥土和雨水混在一起的腥甜味
沈灵霜的鼻子动了
她蹲下来把脸凑到气孔旁边，闭眼深吸了一口
“活的”
苏清婉没动
沈灵霜睁开眼，“这股气味里有根须代谢的产物，死了的植物不会有这种味道”
苏清婉的手指在算盘边上拨了一下
三百年
底下热泉脉一直在烘着，缸体保持恒温，外层松脂蜡隔绝了空气中的杂菌，内层蜂蜡保湿
等于一个天然的恒温培养箱
她前世在实验室里见过的控温育种舱，原理跟这个差不多
“开”
鲁大石用铁钉沿着缸口的蜡封边缘一圈一圈的剔，手法极其小心，铁钉头只吃蜡不碰陶
外层硬蜡剔了小半炷香才清理干净，露出里面一圈泛黄的蜂蜡
蜂蜡确实软了，三百年的地热把它烘得像冬天放在火塘边上的牛油，用指甲就能掐出印
沈灵霜从布包里取出一根最细的银针，在蜂蜡面上扎了一个针眼大的小孔
又一股气涌出来
这次的味道更明显了
泥腥味里夹着一丝极淡的草药香，不刺鼻，清清凉凉的，吸进去嗓子里有回甘
沈灵霜的手停在针孔上方，五根手指张开，掌心朝下，悬在缸口上面
“有热气在往上走”她的声音压到最低，“缸里的温度比外面高出不少，湿度也大”
苏清婉从袖口掏出一块干净的麻布递给她
“揭蜡的时候盖住口鼻，别让外面的冷空气直接灌进去”
沈灵霜接过麻布，点头
鲁大石用铁钉头沿着蜂蜡边缘画了一个圈，把蜡层从陶缸口上整块撬了起来
蜡盖揭开的一瞬间，缸里涌出一团白蒙蒙的热雾
热雾散开之后，火把光照进缸口
苏清婉看见了
缸底铺着一层黑褐色的泥土，泥土湿润，表面有细密的水珠
泥土上面趴着一团东西
不大，两个拳头合在一起的个头，颜色暗红，表面覆着一层灰白色的绒毛，绒毛上挂着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