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清婉带着鲁大石和张奎重新下去,三个人蹲在渠道尽头,火把架在岩缝里,光打在那面被凿穿的石壁上
鲁大石趴在裂缝边沿往里照,火把伸进去转了一圈
“腔壁往下延伸,底部不是死潭,水在流”
苏清婉蹲过去看
温泉腔的底部那汪浅水确实在动,不是静止的,水面有极细的流向,从右往左,贴着腔壁底部往更深处走
“方向呢”
鲁大石闭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矿洞的整体走向,手指在地上划了一条线
“往西偏南,跟暗河主河道不是一个方向,也不对着北狄”
苏清婉翻开账本上的简图
暗河往西北通北狄,甲字库的铁轨往正西,泄洪渠往下游走
这条热泉脉往西偏南
四个方向,四条路
“能下人吗”
鲁大石把上半身探进裂缝里看了看,退出来拍掉肩上的矿物结晶碎屑
“勉强,腔口窄但里头宽,一个人侧身能过,两个人并排不行”
苏清婉看张奎
张奎蹲在后面,三把短刀齐齐别在腰里,火把光底下他的脸上全是石粉
“我带两个人进去探,绳子拴腰上,每走五十步做一个标记”
苏清婉从腰间摸出一小卷麻绳扔给他
“不超过三百步,碰到岔路就回来,不准深入”
张奎接过绳子捆在腰上,从裂缝侧身挤了进去
两个工兵营的瘦汉子跟在后面,一个举火把一个拿凿子,三个人的身影很快被温泉腔里的雾气吞掉
苏清婉和鲁大石退到渠道入口等
鲁大石蹲在地上,从怀里掏出那块刻了线条图的木板,用铁钉头在上面添了一条新线
“掌柜的,这条热泉脉如果真的往西偏南走——”
他的手指在木板上点了一下
“那个方向三十里外,地面上是什么”
苏清婉翻账本,找到老鬼之前画的地表简图扫了两眼
“煤矿场再往西南,是一片乱石滩,老鬼说过那边常年没人走,连北狄的猎队都绕着走”
鲁大石的浑浊眼珠子转了两下
“猎队绕着走,要么是没猎物,要么是——”
“地底下有东西”
苏清婉把账本合上
两个人没再说话,等着张奎回来
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渠道深处传来绳子拖地的沙沙声
张奎从裂缝里钻出来,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冒着热气
“走了两百八十步”
他蹲下来,从腰间解绳子的手稳得很
“腔体一路往下,坡度不陡但持续在降,温度越来越高,到两百步的时候水已经没到膝盖了,水底是光滑的石头,踩着不滑”
苏清婉翻开空白页
“岔路”
“没有岔路”
张奎擦了一把脸上的水
“但两百八十步的地方碰到一面墙”
苏清婉的炭条停了
“什么墙”
张奎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搁在地上
一块巴掌大的碎砖
砖面上有字
苏清婉捡起来凑到火把底下
砖的材质和甲字库封门那面墙一模一样,铁汁灌缝,质地致密
上面刻着两个字,笔画粗犷,是用凿子直接凿进去的
“丙库”
苏清婉把碎砖翻过来,背面光滑,没有多余标记
甲字库,乙字库,丙库
她站起来,把碎砖塞进布袋里
“封住,所有人退出去,今天的事一个字都不准往外传”
张奎点头
鲁大石把木板收好,在新画的那条线末端加了两个字
丙库
……
校场上两千七百杆矛正在加练
赵铁柱不知道从哪搞来一批破麻袋,里头填了沙子,用绳子绑在每根矛杆的中段,增加负重
方阵里的人举矛的时候明显吃力了,胳膊抖得更厉害,有个年轻流民刚把矛举到一半就脱了手,矛杆砸在前排一个老兵肩膀上
老兵连头都没回,伸手把矛杆拨正递回去
“攥紧了小子,下回砸的是脑袋”
苏清婉从校场边走过,在账本上记了一行
“第七天,加负重,脱手三起,明日绑腕带防滑”
她没停脚,拐去了回春堂
……
楚河醒着
床板旁边多了一张黄麻纸,上面用炭条歪歪扭扭的写了半页字
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