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霜站在门口，白纱面覆底下的呼吸比平时急了半拍
苏清婉的手指搭在算盘边上，没有拨
统一了草原六部
这六个字比鲁大石刚才报的暗闸水位还沉
“楚河还能说话吗”
“勉强”沈灵霜的声音压着，“喉管被面具挤了十年，舌根变形，每个字都是从铁板缝里挤出来的，但脑子清楚”
苏清婉站起来，把桌上的账本合上塞进腰间
“你带路”
鲁大石的暗闸先放一放
水涨了能挡，情报不等人
……
回春堂的甲等病房药味呛人
楚河半靠在木板床上，背后垫着两卷破被子，上半身撑着，胸口那片暗紫色的斑块缩了将近三成
君无邪已经在了
他靠在墙角，陌刀横在膝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苏清婉搬了矮凳坐到床前
“说”
楚河的面具底下传出含混的气声，不像人话，像铁皮壶底烧干了水在嘶
他的手指动了
指尖极慢的在床板的薄灰上画字
狼
王
苏清婉盯着看
阿
史
那
钵
六个字，画了小半炷香
苏清婉转头看君无邪
君无邪的右手在刀柄上扣了一下
“阿史那部的王子”君无邪的声音压在嗓子底，“甲申之变那年，跟在他爹后头捡死人弯刀的半大崽子”
楚河的手指又在动了
三
月
前
弑
父
吞
五
部
苏清婉一个字一个字的读完，没有急着开口
楚河的呼吸粗了一截，手指停了几息，又开始画
骑
兵
最后一个字，他画得很慢
三
苏清婉的手指碰到了算盘珠子
楚河补了最后一笔
万
屋里安静下来
三万
密信上写的是一千
王世充花三万斤精铁买一千骑兵灭一座流寇小城，账面上说得过去
但一个三个月前刚弑父夺位吞并五部的年轻狼王，手里攥着三万铁骑，会为了三万斤精铁只派一千人南下跑腿？
苏清婉站起来
“他怎么知道这些”
沈灵霜从旁边接话，“他被囚在兵部地窖十年，看守换了一批又一批，给他灌药的人要说话，来取他血的北狄客人也要说话”
“他听了十年”苏清婉看着楚河
楚河的面具底下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算是回应
苏清婉蹲下去，看着床板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灰字
“新狼主的目标是归鸿城，还是——”
楚河的手指又抬起来了，在“三万”旁边画了两个字
很慢，很吃力
南
下
苏清婉盯着这两个字
不是“围城”，不是“劫掠”，是“南下”
南下的意思只有一个
入关
楚河的手垂回床板上，指尖在灰里划出一道长长的痕，呼吸急促到面具边缘渗出了雾气
沈灵霜上前按住他的肩，“今天只能到这里，再逼喉管会裂”
苏清婉站起来，把矮凳挪开，往外走
君无邪跟上来
两个人走到校场边上站住
操练还在继续，赵铁柱的吼声从校场东边滚到西边，两千七百杆矛举起来又落下，砰砰砰的撞地声连成一片
苏清婉看着那些矛
歪歪扭扭的方阵，拿反矛杆的人已经没有了，但捅刺的动作还是东倒西歪
“三万”她开口
君无邪没接话
“王世充的密信管不管用”苏清婉自问自答，“管用，但只能骗一千骑兵，骗不了一个要灭国的狼王”
风从城头灌下来
“伪信的内容要改”
君无邪偏了一下头
苏清婉从袖口掏出昨晚起草到一半的白纸，展开看了两息，然后撕了
碎纸片被风卷着飘过校场
“原来的思路是挑拨，让北狄和兵部互咬”苏清婉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一千骑兵的局面和三万铁骑的局面不是一回事”
她从布袋里摸出炭条和一张新纸，蹲在地上开始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