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热的,是听见了那个声音
铁木框架在响
不是正常的木头受压声,是一种持续的、低沉的闷哼,从暗闸底部往上传,整个框架都在微微震颤,手掌贴上去能感觉到一阵一阵的脉动
鲁大石被两个壮汉架着胳膊站在暗闸侧面,火把举得老高,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死盯着闸板和石壁的接缝处
“水压变了”
鲁大石的声音压得极低,手指戳着闸板底部的边缘
“昨天之前,水是从缝里往外渗的,渗出来的是清的,今天你看——”
苏清婉蹲下去
闸板底部的密封线上,水不是渗出来的,是挤出来的,一股一股的,带着浑黄的泥沙,打在地面的积水里,激起一圈一圈的小涟漪
她伸手接了一把水放在鼻子底下闻
咸的,比前天咸了至少三倍
“上游来的水量至少翻了一番”鲁大石伸出两根手指,“不是下雨涨水,下雨涨的是淡水,这个咸度只有一个解释——”
“盐湖的水被人引过来了”苏清婉接了他的话
鲁大石点头,花白的脑袋在火光底下晃了两下
苏清婉站起来,手指搭在腰间算盘边上没拨
她绕着暗闸走了一圈,脚底踩在积水里啪嗒啪嗒的响,走到闸板正面的时候停下来
闸板是精钢板和铁木框架铆合的,当初修的时候灌了糯米灰浆密封,合拢之后外面看跟岩壁一个样,但现在——
左上角的铆钉在往外鼓
不明显,只鼓出来不到一分,但苏清婉的手指摸上去的时候感觉到了
铆钉底下的铁木在变形
“鲁大石”
“在”
“这个闸按你当初的设计,能扛多大的水压”
鲁大石想了两息,“正常水量的三倍”
“现在呢”
鲁大石沉默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那颗外鼓的铆钉,指甲在铆钉帽上掐了一道印
“一倍半到两倍之间,还没到极限,但如果上游继续加水——”
“多久”
“看涨速,照今天这个八寸来算,五天”鲁大石的声音硬邦邦的,“五天之后水压会超过三倍,铆钉先崩,然后铁木框架开裂,最后——”
他没往下说
苏清婉替他说了
“整个暗闸垮掉,含盐的脏水倒灌进武库,地下农场全毁,三千人的饮水断掉”
矿洞里安静了很久,只有暗闸底部水流挤过密封线的嗤嗤声
君无邪站在暗闸后方三步的位置,陌刀拄地没动,他一句话没说,但右手的指节在刀柄上扣了一下
苏清婉从蹲着的位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渍
“两个方案”
鲁大石抬头看她
“第一,加固闸板,铆钉全部换成精钢件,框架外侧再加一层铁皮包覆,糯米灰浆重新灌一遍密封线”
鲁大石的眼珠子转了两下,“能撑,但也只是多撑半个月,水压不停涨的话迟早扛不住”
“所以还有第二个”
苏清婉从布袋里掏出账本翻到地下通道的简图
“三条岔道,右边那条往西北延伸,方向对着北狄草原,中间铺着铁轨通向甲字库”
她的手指点在左边那条岔道上
“左边这条往下走,通往地下暗河的主河道,张奎他们挖石菖蒲的地方”
鲁大石凑过来看图
“如果从左岔道往暗河主河道开一条泄洪渠,把暗闸承受的水压分出去一半,闸板能撑多久”
鲁大石闭眼在脑子里算了一阵,“渠宽三尺,深两尺,坡度往下倾斜的话,能分走四成的水量,闸板撑两个月没问题”
“两个月”
苏清婉在账本上写了一个数字
四十天后北狄骑兵南下,两个月刚好覆盖这个时间窗口
“鲁大石,泄洪渠你来设计,施工的人从工兵营调,给你三天”
鲁大石点头
苏清婉合上账本往回走,走了五步停下来
“还有一件事”
她回头看鲁大石
“泄洪渠的出口设在暗河主河道的下游方向,不要对着上游,渠口用铁栅封死,栅条间距不超过三寸”
鲁大石愣了一下
“你防的不是水”
“我防的是人”
苏清婉转身走了
北狄在上游引盐湖水倒灌,不管是有意冲垮暗闸还是单纯的在试探这条水脉的承载力,有一件事已经确定了——他们知道这条暗河通往南边
暗闸挡住了水,也挡住了人,但如果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