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被五花大绑丢在墙根底下,军袄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头的粗布中衣,脸上全是泥和干血,左眼肿成一条缝,嘴里的麻核桃塞子还没取
老鬼蹲在旁边,两把短刀别在腰里,刀鞘上沾着干掉的血
苏清婉走到跟前停下,低头看了两眼
男人三十出头,手上没有茧子,指甲修得干净,不是干粗活的人,军袄的领口和袖口磨损不一样,领口是新的,袖口旧得发毛——这件军袄不是他的,是临时套上去的
“信呢”
老鬼从怀里掏出一张卷成细筒的羊皮,外面用蜡封了一层,蜡上面盖着暗红的火漆印
苏清婉接过来没急着拆,先翻过去看了看背面
背面光滑,没有标记,没有收件人的名字
她用指甲抠开火漆,展开羊皮
羊皮不大,巴掌宽,两尺长,上面写满了蝇头小楷,墨色很新,字迹极规整
苏清婉扫了两行,手指在羊皮边缘收紧了半分
她没有出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看第二遍
君无邪站在她身后,陌刀拄地,他没有凑过来看,但苏清婉的呼吸频率变了,他听见了
苏清婉把羊皮卷起来,塞进袖口
“嘴里的东西取了”
老鬼上前把麻核桃从男人嘴里抠出来,男人猛咳了两声,吐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
“你叫什么”苏清婉蹲下去
男人抬起那只没肿的眼睛看她,嘴唇哆嗦了两下,没开口
老鬼的短刀从腰间抽出来,刀尖贴在男人的喉结上
“问你话”
“周、周平”男人的声音哑得厉害
“谁派你来的”
周平的嘴巴张了两下,又闭上了
苏清婉站起身,低头看着他
“信上的内容我看过了,你不说也行,我直接把你挂在城门口,让北狄的游骑看看,他们金帐的信使被大雍的人截了”
周平的脸白了
他不是北狄人,他是汉人,但他送的是兵部给北狄的密信,一旦被北狄知道信丢了,两头都不会放过他
“我说、我说”周平的嗓子劈了,“兵部尚书府的,我是王大人府上的家奴,专管跑西北这条道的”
“跑了几年”
“三年”
苏清婉蹲回去,手肘搁在膝盖上
“这条道上你一共送过几封信”
周平咽了口唾沫,“这是第六封”
“前五封送到哪儿”
“落马坡西北三百里外的一处废窑洞,窑洞里有北狄的接应人,我把信放在窑洞第三根柱子底下的石板下面,人就走,从来不跟接应的人碰面”
苏清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地图
落马坡西北三百里,那个位置刚好在暗河上游的地面投影附近
“这回为什么改了路线”
周平愣了一下
“你不是往废窑洞走的”苏清婉盯着他,“你在暗河上游被截到的,方向偏东了二十里”
周平的脸上闪过一丝慌
“回、回答掌柜的话”老鬼的刀尖往前推了一寸
“废窑洞塌了!”周平急了,“我到的时候窑洞已经被雪压塌了,柱子都埋了,我进不去,信上说如果窑洞出了意外就沿着河走,找到有新打的界桩的地方等人来接”
苏清婉站起身
界桩
北狄在暗河上游打的界桩,不光是圈地,还是给信使指路的标记
她转头看了君无邪一眼
君无邪的右手在刀柄上松开又扣上,这个动作她见过很多次,是他在压杀意
“带下去,关起来,嘴堵严实了,不准跟任何人说话”
老鬼把麻核桃重新塞进周平嘴里,拎着绳子把人拖走了
城门洞里只剩苏清婉和君无邪
苏清婉从袖口抽出那张羊皮信,展开,递给君无邪
君无邪接过来凑到火把底下看
他看得很慢,右手的指节一点一点的收紧
看完了,他把羊皮信还给苏清婉,没有说话,但嘴角的肌肉绷成了一条线
信上写的是——
“碎叶城方向有不明武装截获运铁车队,走私线暴露,即刻终止一切输送。该城原守将陆大海已死,现有一伙流寇占据旧城,人数约三千,战力低下,但其中混有镇北军残部,不排除君无邪本人在场。请贵部于开春雪化之后,遣骑兵一千南下,务必将该城连人带证据一并铲除。事成之后,大雍兵部将额外提供精铁三万斤作为酬谢。此函阅后焚毁。”
落款没有名字,只盖了一方小印
那方印苏清婉不认识,但她知道谁认识
“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