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起,全城所有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四肢健全的人,不论男女,每天下午操练两个时辰”
校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人群里嗡的一声响起来,嘈嘈杂杂的说话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三千人的队伍开始晃动
“让女人也练?”
“我一辈子没摸过矛——”
“练了有啥用,真打起来咱们能顶什么——”
张大锤站在灶台前头,长木勺往锅沿上一拍,铛的一声响
“吵什么吵!掌柜的说话呢!”
苏清婉没理下面的噪音,手指翻着账本,声音不高但校场每个角落都能听清
“赵铁柱”
赵铁柱从人群里走出来,右手攥着昨天领的长矛,国字脸上没有表情
“你带那三百个领了矛的老兵,每人分管九个新人,手把手教”
赵铁柱抱拳,“领命”
“教什么”
苏清婉把账本合上
“三件事,站稳,握紧,往前捅”
她没说第四件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
赵铁柱转身走到矛架前,从上面抽出一杆三百年前的长矛,矛杆往地上一顿,砰的一声闷响把周围三步以内的人全震了一下
“听见了没有”
赵铁柱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闷出来的
“掌柜的让你们学的不是打仗”
他把矛横在胸前,独臂的空袖管在风里晃了一下
“是活命”
校场上的噪音一点一点的小下去
排在队伍里的妇人、工匠、流民,看着那些浑身伤疤的老兵从矛架上取矛的动作,嘴巴张着,说不出话了
苏清婉从高台下来的时候,老陈跟在后面,腋下夹着账本,走路一瘸一拐
“掌柜的,两千七百人同时操练,矛够,但每天两个时辰不干活,工分怎么算”
苏清婉走着没停
“操练算半工分,和干活不冲突,谁要是练得好,月底另加奖励”
老陈在账本上飞快的记了两笔,又追上来
“那伙食呢,练了矛的人饭量肯定涨——”
“涨多少我心里有数”
苏清婉拐进了铁匠铺的方向
老陈张了张嘴,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
午后
校场上的画面让苏清婉站在城墙上看了半天
两千七百个人举着长矛,站成歪歪扭扭的方阵,有的矛杆拿反了,有的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有个瘦得皮包骨头的流民刚把矛举起来就被矛杆的重量带了个踉跄,一屁股坐在泥地上
赵铁柱站在方阵前头,青筋暴起的脖子比矛杆还粗
“直了没有!”
“左脚在前!左脚!你那是右脚!”
张大锤在方阵后面来回跑,手里拿着一根木棍,谁的姿势歪了就拿棍子抽小腿肚子,一棍下去不重但疼,被抽的人龇牙咧嘴但不敢吱声
一个中年妇人握着矛杆,双臂抖得厉害,旁边领她的老兵蹲下去把她的手指掰到正确的位置上,声音粗哑但耐着性子
“虎口贴紧,手别攥死了,攥死了捅出去收不回来”
妇人咬着嘴唇点头
苏清婉看着底下这两千七百杆歪歪扭扭的矛,手指在算盘边缘摩了一下
这些人一辈子没打过仗,给他们一年的时间也练不成正规军
但她不需要正规军
她需要的是两千七百个能站在城墙上、朝着下面爬城的敌人往前捅的人
站稳,握紧,往前捅
够了
……
傍晚
苏清婉从校场回来,路过乙字号库房的时候停了一下
李长青蹲在库房门口,面前摆着一张铺满了字的黄麻纸,纸被石头压着防止被风吹跑,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和竖线
他在干什么
苏清婉走过去看了一眼
那不是普通的进出流水
李长青把过去半个月所有物资的消耗速度做成了一张表,每种物资单独一列,每天的消耗量用竖线标出来,竖线的高低起伏一目了然
苏清婉蹲下去
盐巴的消耗线一直平稳,但从三天前开始往上翘了一截
“盐多了”
苏清婉开口
李长青放下炭条
“练矛之后出汗量大增,灶上的盐水供应跟着涨了,每天多消耗盐巴四两”
他指着另一列
“风干肉的消耗也在爬,但不是因为练矛,是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