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李长青”

    张奎跑去粮仓方向，不到半炷香，李长青跟着来了

    他手上还沾着盐袋的灰，指缝里嵌着黑色的煤渍，脚上的草鞋底已经磨薄了一层

    苏清婉把羊皮信摊在他面前

    李长青蹲下去看，先看字，再看落款的印

    他盯着那方小印看了五息，伸出食指沿着印边的花纹描了一圈

    “八宝随形章”

    李长青的声音发干

    “兵部尚书王世充的私印，不过公文的，专门用在不能见光的密函上，翰林院的档案里有记录，我在吏部挂职的时候查阅过”

    他把手指从印上挪开，抬头看苏清婉

    “笔迹不是王世充本人的，是他幕僚代笔，但用了私印就等于王世充亲批，这封信在大雍的律法里够灭九族”

    苏清婉把羊皮信收回去

    “你能伪造这方印吗”

    李长青愣了一下

    “回答问题”

    李长青低下头想了三息

    “给我一块好铜和一把精细的刻刀，三天”

    苏清婉把羊皮信塞进最里层的布袋里，和青铜狼牌、暗闸钥匙放在一起

    “回去干活”

    李长青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往粮仓方向走

    走了五步，停住

    “掌柜的”

    苏清婉看他

    李长青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

    “信上写的开春雪化，西北的雪化期在二月中到三月初之间，离现在最多还有四十天”

    他说完就走了

    苏清婉站在城门洞里没动

    四十天

    北狄一千骑兵南下

    归鸿城三千人，能拿矛的两千七百个，真正能打的三百个老兵

    她掏出算盘，拨了一颗珠子，又拨回去

    城墙上的风呜呜的灌，火把歪成四十五度

    君无邪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很轻

    “够了”

    苏清婉转过身

    君无邪站在黑暗里，陌刀拄地，镇岳铁臂的五根钢指在火光底下一张一合

    “三百老兵，加甲字库的军械，加城防工事，加煤，加铁”

    他顿了一下

    “再加上你”

    苏清婉看着他没说话

    “一千骑兵不够”君无邪的声音没有起伏，“让他们来两千”

    苏清婉把算盘收进袖口，转身往校场方向走

    她的脚步比来的时候快

    “老陈”

    校场那边传来一瘸一拐的脚步声

    “掌柜的！”

    “通知鲁大石，从明天起，城墙修缮全面提速，所有能调动的人手优先补城防”

    “张老头的铁匠铺从四班倒改成昼夜不停，箭头的产量我要翻倍”

    “操练时间从每天两个时辰加到三个时辰”

    老陈的算盘啪嗒啪嗒的响，手忙脚乱的记

    苏清婉走到高台下面停住，抬头看了一眼北方的天

    雪停了

    天边的云层裂开一条细缝，有月光漏下来，惨白的照在城头上

    四十天

    她在心里拨了一下算盘

    从明天开始，归鸿城的每一粒粮食，每一根箭，每一滴汗，都要按天来算了

    破屋里的油灯芯子捻到最细，苏清婉在账本最后一页画了一条横线，横线上面写了一个数字

    四十

    横线下面写了一行字

    “鲁大石——城防，张老头——箭，赵铁柱——练兵，沈灵霜——药，老鬼——哨”

    她在最底下又加了两个字，炭条按得很重，纸面都压出了凹痕

    “暗闸”

    那条通往北狄腹地的地下水道，是后门，也是前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