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锤站在灶台前拿着长木勺搅锅,破锣嗓子喊得震天
"后头那个别伸手!再偷捞肉我把你勺子没收了!"
三千人的队伍弯了两个弯,从校场东边绕到南墙根底下
李长青没排队
他蹲在乙字号库房门口,面前摆着一杆秤和今天新到的三袋干菜,手里的竹签子一笔一划刻着入库重量
王师爷从库房里面探出头,"李学徒,第二排的风干肉我翻了一遍,没少"
"翻完了把位置记下来,哪条肉挂在哪根钉子上全给我标清楚"李长青头都没抬
王师爷缩回去了,嘴里嘟囔着什么
李长青称完最后一袋干菜,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他往校场方向看了一眼
张奎刚从回春堂出来,身上还带着石菖蒲的辛辣味,几个工兵营的汉子跟在后面,每个人脸上全是地下矿洞里带出来的煤灰和泥渍
李长青的目光在张奎身上停了两息
然后低头,把竹签子捆好,拿着秤回库房去了
老陈从校场方向一瘸一拐的跑过来,腋下夹着账本,到了库房门口喘了两口粗气
"李学徒,掌柜的让你把这三天的进出流水副本今晚之前交上去"
李长青从库房里面走出来,手里已经拿着一叠写好的竹签和一张黄麻纸
黄麻纸上的字迹工整得不像是蹲在泥地里用炭条写的,每一笔进出都标了日期和经手人
老陈接过来看了两眼,浑浊的眼珠子瞪了一下
"你……你什么时候写的"
"昨天半夜"李长青把秤挂回墙上,"顺便把上周的三处误差也修了,第二页底下有标注"
老陈翻到第二页,果然看见三个用红色炭条标出来的数字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李长青走到灶台方向去排队,老陈站在原地捧着那叠纸看了半天,然后夹进自己的账本里,一瘸一拐的往校场走
……
入夜
回春堂的油灯烧了一整晚
沈灵霜蹲在矮桌前,面前三个粗陶碗里泡着石菖蒲的切片,白色的汁液慢慢渗进水里,水从透明变成了乳白色
青黛靠在墙角打瞌睡,怀里抱着药箱的备用隔层,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往下垂
沈灵霜用银针挑起碗里的汁液,滴在一小撮续筋草干粉上
干粉遇到汁液的瞬间,颜色从褐色变成了深红
她盯着那团变色的粉末看了很久,拿起第二根银针挑了一点放在舌尖
苦,辣,涩
三种味道叠在一起,舌头被刺得发麻
沈灵霜吐掉嘴里的残渣,从药箱里取出一块干净的白布,把变色的粉末小心的包起来
"成了"
她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声音低到只有自己听得见
……
第二天卯时
苏清婉被鲁大石堵在了北城门楼底下
老头子气喘吁吁的,腋下夹着一块铁木的边角料,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掌柜的,暗河下游的水位又涨了"
苏清婉的脚步停住
"涨了多少"
"三寸"鲁大石伸出三根手指,"昨天是两寸,今天三寸,而且水的颜色变了,比前天浑了一截,里头带着土黄色的泥沙"
苏清婉拨了一下腰间的算盘珠子
"上游有人动了河道"
鲁大石点头,"不是天然涨水,是有东西在上游搅动了河床"
苏清婉把账本翻到地下通道那张简图,盯着暗河上游的走向看了几息
"老鬼呢"
"天没亮就出城了"鲁大石往北墙方向指了一下,"他说要去西北哨桩那边再蹲一趟"
苏清婉合上账本
城墙上的风灌进瓮城,吹得火把歪了半边
她抬头看了一眼城头,君无邪的身影立在北面垛口,陌刀拄地,一动不动
暗河水位连续两天上涨,上游有人在动
北狄的四匹马往天脊山方向去了
走私线被截断后,金帐王庭不可能一直安静
苏清婉把算盘收进袖口,往回春堂走
沈灵霜已经在等她了
矮桌上摆着一个拇指大小的蜡丸,蜡丸表面发暗红,散着一股又苦又辣的冲鼻味
"第一剂"沈灵霜把蜡丸推到苏清婉面前,"石菖蒲的鲜汁激活了续筋草干粉的底子药力,我试过了,能用"
"什么时候给楚河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