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躺在木板床上,面具底下的呼吸声极弱,胸口那片暗紫色的斑块比昨天又扩了一圈,蔓延到了左侧锁骨下方
沈灵霜坐在矮凳上,手里捏着三根银针在火折子上燎,燎完了逐根插进楚河腋下的穴位
“毒游得快”沈灵霜没抬头,“再不排,三天之内会窜到心脉”
苏清婉靠在门框上,手指翻着账本
“地下通道左边那条岔道,有水声,你觉得那种环境能长草药吗”
沈灵霜拔出银针,针尖上挂着一层黑色的黏液
她擦干净针,想了想
“暗河岸边如果温度稳定且有足够的矿物质渗透,石菖蒲有可能存活”她顿了一下,“石菖蒲的根茎能活血祛瘀,做引子够了”
“长什么样”
“贴着潮湿岩壁长的,叶子窄且硬,根部有节,掰断会流白色汁液”
苏清婉在账本上快速记了几笔
“我让张奎带人下去”
沈灵霜站起身,把银针收回药箱
“掌柜的”她的声音低了半分,“续筋草的干粉我已经在配了,等引子药到了当天就能开始排毒,但排毒过程很凶险,楚将军的身体撑不撑得住我不敢打包票”
苏清婉没接这茬
“先把药备好”
她转身出门,差点撞上站在门外的君无邪
君无邪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陌刀拄在脚边,身上带着外面的冷气
他听见了里面的对话
“我带人下去”君无邪的声音很低
苏清婉看了他一眼,“通道里的情况不明,万一塌方——”
“我下去”
苏清婉没再说第二遍,她从账本里撕下画着通道简图的那页纸递过去
君无邪接过来看了两眼,折起来塞进腰带里
“张奎跟我走”他转身就走
苏清婉站在回春堂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手指在算盘边缘摩了一下
……
校场西北角的粮仓门口
李长青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今天的入库清单,竹签子一根一根排在膝盖上,字迹工整得不像是用破竹签刻的
王师爷从仓库里搬了一袋盐出来,顺手把门关上,锁扣到位才松手
“李学徒”王师爷的声音压到了嗓子眼,凑得极近,“你有没有觉得,这几天城里头多了不少新东西”
李长青没抬头,手里的竹签继续刻字
“有些人在搬一种黑色的石头,烧起来特别旺,还有人在城外挖池子泡温泉”王师爷眼珠子转了两圈,“这地方底下到底埋了什么”
“跟你有什么关系”李长青把竹签放下,“把第三排盐袋翻到前面来,底下那几袋受了潮气”
王师爷嘴巴张了两下,识趣的闭上了
他蹲下去翻盐袋的时候,李长青的目光扫过校场方向
君无邪带着张奎和十几个工兵营的汉子正往北城门走,每个人身上背着绳索和火把
李长青的手指在竹签上停了一息
他低下头,继续刻字
……
矿洞深处
火把照着那条三丈宽的地下通道,铁轨在光里发着暗红的锈色
张奎走在前头,腰里别着三把短刀,手里攥着一根红柳木火把往左岔道探
岔道的坡度比上次看到的还陡,脚下的青石板面上长着一层滑腻的青苔
水声越来越响
君无邪走在最后,陌刀横在身前,镇岳铁臂的齿轮在潮湿的空气里发出微弱的嘎嘎声
岔道往下延伸了大约八十步,坡度逐渐平缓
火光照到底部的时候,所有人停住了脚
一条宽达两丈的地下河横在面前,河水漆黑,流速不快,但水面冒着细密的白色气泡
河水是温的
热气飘在半空,把岔道底部变成了一个天然的暖房
张奎举着火把往河岸边照
岸边的岩壁上,湿漉漉的石头缝隙里,密密麻麻的长满了一种窄叶的草
叶子又硬又长,贴着岩壁往上攀,根部扎在石缝里,掰开一片叶子底下全是白色的细根
张奎蹲下来掐了一截根茎
断面流出白色的黏液
他抬头看向君无邪
君无邪把陌刀插在石板缝里,弯腰捏起一截根茎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辛辣,带着一股子泥腥味
他把根茎攥在手里,看着那片在地下暗河边疯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野草
“全挖”
石菖蒲的根茎被装在六个麻袋里扛回了归鸿城
张奎走在最前面,军靴上全是地下河岸边的黑泥,两只手掌被石菖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