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被两个壮汉抬进温泉池,这是他第三次泡
前两次身体反应平稳,断腿截面的毒血排出了不少
今天泡到半柱香的时候,不对了
楚河全身剧烈抽搐,面具底下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浑浊的池水被他挣扎得泼出池沿,打湿了棚子底下所有人的裤腿
沈灵霜冲上去按住他的头,三根银针极快的扎进天灵穴
抽搐慢了
没停
沈灵霜一把扯开楚河胸前的破布,左侧肋骨下方的皮肤上浮出一片暗紫色的斑块,颜色深得发黑
那是北狄猛药长期腐蚀后沉积在肝脏周围的毒素,热泉的温度和硫磺加速了毒素游走
“抬出来!”
沈灵霜回头吼了一声
两个壮汉跳进池子死死按住楚河的肩膀往外拖,池水哗啦啦的泼了满地
楚河被放在石板上,沈灵霜用冰雪覆盖暗紫色斑块处,一边降温一边从药箱里翻出最后三份血莲急救药,掰开楚河的嘴灌下去
呼吸慢慢平了
沈灵霜跪在地上没起来,额头的汗珠滴在石板上
“他体内的毒比我之前判断的深得多”
沈灵霜擦了一把脸,看着苏清婉
“热泉不能再直接泡了,必须先把肝脏周围的沉积毒排干净,排毒的方子里正好要用续筋草干粉,但药效衰减太狠,用量要加倍”
她顿了一下
“还需要一味新鲜的引子药来激活,活血通络的鲜药”
苏清婉手指搭在算盘边上
“归鸿城有没有”
“没有”
沈灵霜说完“没有”两个字之后,破屋里安静了很久
油灯的芯子快烧到头了,黄豆大的火苗缩成一粒,在风里摇
苏清婉手指搭在算盘边上没动,她盯着沈灵霜面纱底下那双平静的眼睛
“这味药叫什么”
“红景天”
沈灵霜从药箱里取出一根炭条,在苏清婉铺开的黄麻纸上画了一株植物的轮廓,叶片厚实,根茎粗壮,底部标了一行小字
“生于极寒高山,海拔越高药性越烈,必须是鲜采的,晒干的不行,干粉更不行,续筋草的药力太弱,要靠红景天的鲜汁激活才能渗透进肝脏周围的毒层”
苏清婉拿过那张纸看了两遍
“天脊山脉上有没有”
沈灵霜摇头,“药王谷的师父带我走遍了西北,天脊山南坡太干,长不出来,北坡倒是有可能,但北坡——”
她没往下说
北坡是北狄的地盘
苏清婉把纸折好塞进腰间布袋里,没有接这个话茬
“楚河现在的身体撑得住多久”
“不用红景天的话,光靠续筋草干粉和热泉外敷,毒排不干净,三个月”沈灵霜把炭条放回药箱,“和我之前说的一样”
苏清婉站起来,把算盘收进袖口
“你先回去,楚河那边的日常用药不要断,热泉暂停,等我想办法”
沈灵霜走了
苏清婉没有马上睡,她在破屋里来回走了十几步,脚底踩着冰冷的土地,最后停在窗口
城墙上有火把的光,那是值夜的护卫在走动
她从布袋里掏出账本,翻到最后几页,炭条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红景天,极寒高山,鲜采,北坡
然后在下面又加了一行
问老鬼,问张奎,问所有在北地活过的人
……
第二天卯时
校场上的大锅冒着白气,煤炭烧的火力把汤煮得翻大泡,今天锅里多了一把切碎的干野菜,是落马坡运回来的最后一批存货
苏清婉没去校场吃饭,她端着半碗凉掉的鱼汤蹲在伤兵营门口
断指老兵从地下苔藓农场的入口爬出来,手里捧着一个木盒子,跑得一瘸一拐
“掌柜的!”
断指老兵的嗓子劈了,他把木盒子递到苏清婉面前,残缺的手指抖得厉害
苏清婉放下碗,接过木盒子打开
木盒里铺着一层湿润的苔藓,苔藓上面插着三根极细的绿芽
每根芽不到半寸长,弯弯的,嫩到透光
三百年的谷种,发芽了
苏清婉蹲在地上看了很久
她伸出手指碰了一下最高的那根芽尖,芽尖软软的弯了一下,又慢慢弹回来
断指老兵跪在旁边,浑浊的眼泪流了一脸,嘴唇一直在抖,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我把温度和湿度都按您说的调了,苔藓铺了三层,每天浇两遍暗河过滤水……昨天半夜我去看的时候还没动静,今天一早就冒出来了”
苏清婉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