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深处没有风，空气闷得发潮，火把烧出来的烟气贴着石顶往外飘，熏得人眼睛疼
君无邪站在她右侧半步的位置，陌刀拄地，镇岳铁臂垂在身侧，齿轮没有转动的声响，整个人安静得不像活物
鲁大石被两个壮汉架着胳膊送下来的，老头子的腿脚走不了这么长的矿道，但他死活要亲眼看着开门
张奎蹲在旁边，手里攥着那块昨晚从木箱夹层里翻出来的青铜令牌，递给苏清婉
苏清婉接过来掂了一下
铜片沉甸甸的，边缘的凸棱被她拇指摩了两遍
她蹲下去，把令牌对准铁门上那个方形凹槽，缓缓推进去
金属和金属之间极其细微的摩擦声在石室里传得很远，嗤——嗤——，凸棱一寸一寸的卡进凹槽内壁的细槽里
推到底
令牌背面那个圆柱凸起精准的插进了圆孔
苏清婉用掌根使劲按了一下
咔嗒
铁门里面传出第一声响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密，越来越闷，沉重的机关齿轮在门板背后转动，声音顺着石壁往上游走，震得头顶的条石缝里落下碎土
鲁大石一把拽住苏清婉的袖子往后拖了三步
所有人退到五丈开外
铁门动了
不是往外推，是整扇门绕着底部的枢轴往内侧旋转，枢轴三百年没动过，铁和石头咬死在一起，转动的那一瞬间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嘎——，刺得人后槽牙发酸
门缝从一寸变成三寸，从三寸变成一尺
一股浓到呛鼻的气味从门缝里涌出来
不是铁锈味
是粮食腐烂发酸的味道，混着霉变的潮气，还有一种干枯草药特有的苦涩
张奎用袖子捂住口鼻，火把往前探了半步
门开了
苏清婉第一个走进去
火把的光照进乙字库的瞬间，碳化的粮食粉末被气流卷起来，黑色的细末漫天飞扬，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落在君无邪的铁臂上
满眼都是黑的
石室极大，比甲字库的任何一间都宽敞，目测二十丈见方，顶上是整块的巨型条石拼接，和甲字库一个规格
但石室里没有兵器架，没有木箱
有的是几十座半人高的木制粮仓
全塌了
木板朽烂成一摊碎渣，仓体歪歪扭扭的倒在地上，仓内的粮食变成了黑灰色的硬块，苏清婉走到最近的一座垮塌粮仓前蹲下去，捏起一块
手指一用力
碎成粉末
彻底碳化的谷物，连形都看不出来了
她站起来，从第一排走到最后一排
每一座粮仓，每一坨黑色的硬块，全是同样的结果
右侧还有三排更大的木架子，架上原本挂的是布匹，现在只剩下一堆烂成丝絮的纤维渣，手一碰就飘散在空气里
苏清婉掏出账本，炭条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乙字库，粮布区，全损
张奎站在她身后没吭声，他看着满地的黑色粉末，喉结滚了两下
君无邪也没说话，右手搭在刀柄上，眼睛在石室里扫了一圈
苏清婉合上账本，没有在这些废物上多停留半息，她的视线已经移到了石室最深处的角落
那里有一面墙
青砖单独隔出来的小间，门口用铁栅栏封着，栅栏上缠着铜丝，铜丝氧化成了一层厚厚的铜绿，但结构还在
君无邪走上前，右手抽出陌刀
一刀
铜丝断了，铁栅栏歪到一边
苏清婉跨进去
脚底踩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碳化粮食的粉末，是石灰
厚厚一层白色的石灰铺满了整个小间的地面，那是三百年前有人刻意撒下去的防潮层
石灰上面，整整齐齐的码放着陶缸
半人高的粗陶大缸，四十七口，一口挨着一口排成四排，缸口全部用厚厚的蜂蜡密封，蜡面上盖着暗红色的官印
鲁大石被壮汉架着走进来，老头子一看见这些陶缸，浑浊的眼珠子亮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蜂蜡，硬得跟石头一样，指甲抠不动
“上等蜂蜡封口，跟皇陵里保存丹药的法子一模一样”
苏清婉看了张奎一眼
张奎抽出短刀，蹲到第一口缸前，刀尖顺着蜡面的边缘极耐心的剔
蜡壳被整块揭下来，扔在地上摔成三瓣
缸口露出来
里面叠放着压得极紧实的油纸包，一层摞一层，塞得满满当当
苏清婉取出最上面一包，油纸打开
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