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三千战矛
    回到地面的时候,日头已经升起来了。

    校场上十二口大锅冒着白汽,锅底烧的全是黑煤,火力猛得汤面翻着拳头大的水泡,切碎的马肉和苔藓菌菇在浊黄的汤水里上下翻滚。

    张大锤站在灶台前头拿着比胳膊还长的木勺,破锣嗓子扯得半座城都能听见。

    "都给我排好了!踩线的扣半碗!"

    苏清婉没去校场,直接拐进了城西的铁匠铺。

    铺子里热浪扑脸。

    泥火炉烧得比昨天还亮,炉膛深处的铁坯发着刺目的白光,大头坐在风箱前头拉得满头大汗,两只蒲扇大的手来回扯木柄,呼哧呼哧的灌风声就没停过。

    张老头光着膀子蹲在炉子跟前,膀子上全是新旧叠在一起的烫疤。

    他听见脚步声回过头,一看是苏清婉,立刻跳起来,从铁砧旁边抄起一把刚打好的短刀,两步跑到苏清婉面前,把刀横着递过去。

    刀身比之前用红柳木火力打出来的薄了三分之一。

    刀面上还带着淬火后的暗蓝色水纹。

    苏清婉接过刀掂了掂,沉,但手感比以前的利落。

    张老头啊啊叫着,回头从墙角捡了一根拇指粗的废铁棍,把短刀架在铁砧上,刀刃朝上。

    他举起铁棍,松手一扔。

    铁棍砸在刀刃上。

    咔。

    铁棍被齐齐切成两截,两段铁骨碌碌滚到地上。

    刀刃完好。

    苏清婉蹲下去捡起半截铁棍,断面平整光滑,像是被剪子剪开的布。

    张老头没牙的嘴咧到了耳根子,眼泪混着煤灰往下淌,他啊啊叫了好几声,干枯的手指死死攥着大铁锤,浑身都在抖。

    他打了一辈子铁。

    头一回打出真正的锻钢刀。

    苏清婉把短刀插回铁砧上,站直了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甲字库第一区的长矛,全部启封。"

    ……

    午后。

    校场清出了整整一半的空地。

    三千支长矛被从地下抬上来,一捆十支,用粗麻绳扎着,堆在校场东面,从墙根一直码到灶台边上。

    桐油壳子干了三百年,硬得跟蜡似的。

    张老头带着六个铁匠学徒,一支一支的把矛头上的油壳子刮掉,露出里面青灰色的铁质,然后在磨石上磨两下,矛尖立刻泛出白光。

    矛杆是实木的,大部分保存完好,少数杆身朽了的,换上新削的红柳木杆,用铁箍箍死。

    三千人全停了手里的活,挤在校场边上看。

    苏清婉站在高台正中央。

    "按工分排名,前三百名,今天领矛。"

    她拿出账本翻到工分总榜,念第一个名字。

    "赵铁柱。"

    赵铁柱从人群里走出来。

    国字脸,左臂空着半截袖管,腰间那把跟了他十几年的斩马刀还在,但今天他没摸刀。

    他走到矛架前,右手抓住一杆长矛的杆身,往上一提。

    矛杆沉,比现在打制的重出一截,但握在手里极其顺手。

    赵铁柱把矛尖朝天竖起来。

    矛杆底部的铭文露在阳光下。

    "大雍凉州道军器监,永安三年造。"

    整个校场没有声音。

    风吹过来,那杆矛在赵铁柱手里稳得纹丝不动,矛尖的反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三百年了。

    大雍开国的时候,有人在这片荒原底下埋了三千杆矛。

    等了三百年,等到了该握住它们的手。

    赵铁柱的喉结滚了两下,浑浊的眼眶憋得通红,但他没掉眼泪,只是用力把矛杆往地上一顿。

    咚。

    矛杆底部砸在青石板上,声音沉闷且厚实。

    后面的人动了。

    张大锤第二个上去领矛,老鬼第三个,大头第四个——大头那只蒲扇手攥着矛杆,掂了两下嫌轻,张大锤在旁边踹了他一脚。

    三百人依次上前,每人一杆。

    苏清婉站在高台上看着底下的人,手指搭在算盘边上没动。

    三千支矛,发出去三百支。

    剩下两千七百支,没人能使。

    三千人里,能直接拿着这些家伙上阵的老兵不到三百,其余的全是流民、妇孺、工匠。

    武器够了。

    人不够。

    ……

    傍晚。

    十二口大锅煮的是加了苔藓菌菇和马肉的浓汤,煤炭烧的火力猛,汤面翻着大泡,咸鲜的肉味飘过整个校场。

    李长青蹲在粮仓门口吃饭。

    碗里的汤比前天多了小半勺。

    他的工分涨了三分,因为他把陈年旧账里的七处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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